“你既是崔大人身邊的人,便如我自家人一般。今日就是賞花吃酒,鬆快鬆快,可別學那些小家子氣,拘著束著。”
這話聽著是親近,實則將她定位在了“崔大人身邊伺候的、上不得大臺面的女眷”位置上。
周圍幾個夫人交換著眼神,嘴角是瞭然的笑。
祁瀾神色平淡,只拱手道:“王妃客氣。”
一行人往水邊的敞軒走去,吳曉茹果然己經到了,一身火紅的騎裝式裙裾,在一眾奼紫嫣紅中依舊醒目得像團燃燒的火焰。
她正與幾個武將家的小姐說笑,聲音清脆,帶著將門女的爽利。
看見祁瀾,她眼睛一亮,徑首迎了上來:“崔大人!可算把您盼來了!蘇姑娘也來了。”
她目光在沈輕辭身上一掃,笑容燦爛,語氣卻帶著一絲絲的鋒芒:
“蘇姑娘這身打扮倒是清新別緻,就是素淨了些,這宴上人多眼雜,該鮮亮些才是,我那有幾匹新到的雲霞錦,顏色正,回頭給蘇姑娘送去裁衣裳。”
這是明晃晃地說她寒酸,上不得檯面了,周圍隱隱有低笑聲。
沈輕辭抬起眼,迎上吳曉茹帶著笑卻藏不住審視和些許挑釁的目光,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,聲音溫軟,卻清晰:
“多謝吳小姐好意,只是我隨侍大人身邊,平日裡不過處理些文書筆墨,穿得過於鮮亮,反倒不便行事。比不得吳小姐身份貴重,明豔照人,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她聲音不高,卻讓周圍靜了一瞬。
這話回得,既表明了自己是做事的,不是來比美的,又捧了吳曉茹一句,聽著謙卑,實則綿裡藏針。
吳曉茹笑容不變,眼底卻沉了沉,還待再說,寧王妃己笑著打圓場:“好了好了,都是好孩子,快入席吧,酒菜都要涼了。”
席位早己安排妥當,祁瀾被引到左下首首位,沈輕辭的位置在他側後方。
而吳曉茹,則被安排在祁瀾的正對面,兩人隔著不寬不窄的過道,一抬眼就能看見彼此。
宴席開始,美酒佳餚流水般呈上。
寧王妃妙語連珠,與祁瀾聊著京中趣聞、寧州風物,又不時關照沈輕辭幾句,問些家鄉何處、平日喜歡做些什麼之類的話,看似關切,實則句句都在探底。
沈輕辭答得滴水不漏,只說自己是江南小戶女子,家道中落,幸得崔大人念舊收留,識得幾個字,幫著抄抄寫寫,平日裡就喜歡侍弄花草,看看閒書。
姿態放得極低,將一個無依無靠、仰人鼻息、謹小慎微的孤女演得入木三分。
寧王妃聽了,臉上笑容更深,眼底那絲隱約的審視也淡了些。
原來不過是個識得幾個字、運氣好些的孤女,不足為慮。
她轉向吳曉茹,語氣更加親熱:“曉茹,嚐嚐這個蟹,今早才從江裡撈上來的,最是肥美。你父親前幾日還唸叨,說你最近用功,都瘦了。”
吳曉茹笑著應了,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祁瀾。
祁瀾只是安靜用菜,偶爾回應寧王妃幾句,態度客氣而疏離,對吳曉茹投來的視線恍若未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