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輕辭從後牆鑽進來時,陳大勇己經在工具房等她了。
“輕辭,出事了。”陳大勇臉色很難看,“昨天下午,你爸帶著財務科的人來二車間了。”
秦輕辭心裡一緊:“他們看到機器了?”
“看到了,但好在當時沒開工。”陳大勇壓低聲音,“你爸問我在幹什麼,我說在檢修機器,準備月底交接。他盯著那兩臺提花機看了半天,最後說......”
“說什麼?”
“說這機器太老了,不值錢,趁早處理掉。”陳大勇苦笑,“財務科的人己經在聯絡買家了,聽說這兩天廢品站的人就要來看貨。”
秦輕辭閉了閉眼,比她預想的還要快。
“王師傅他們知道嗎?”
“知道,昨晚都沒睡好。”陳大勇說,“輕辭,咱們不能等試單全部做完再動手了。機器一旦被拆,什麼都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輕辭睜開眼,“陳叔,今晚把老師們傅都叫來,我們得提前行動。”
“怎麼行動?”
秦輕辭從帆布包裡拿出一份手寫的材料,這是她根據李曉梅父親提供的線索整理的。
“秦陽挪用集體資產五千元,證據確鑿。趙嘉的侄子趙宏偉受賄、生活作風問題,也有證人。”
她把材料遞給陳大勇,“我需要廠裡至少二十個工人聯名舉報。”
陳大勇接過材料,手有些抖:“輕辭,你這是要……”
“不是我要,是工人們要。”秦輕辭說,“秦陽欠了大家兩個半月工資,還要賣掉廠裡最值錢的機器。工人們有權利知道真相,有權利要求清算。”
她聲音更沉:“但這事不能由我牽頭,我出面,就成了家庭內鬥。必須由工人自發組織,我只能在背後提供證據和支援。”
陳大勇明白了:“你是想讓我去聯絡各車間的老工人?”
“對。”秦輕辭點頭,“尤其是那些被欠薪最久、家裡最困難的。告訴他們,只要秦陽下臺,工廠整頓,工資一定會補發。而且,如果新的管理層到位,提花布的訂單能接下,廠子就有活路。”
陳大勇深吸一口氣:“好,我去辦。但輕辭,就算秦陽下臺,廠長的位置也不一定……”
“我沒想當廠長。”秦輕辭說得很平靜,“我才二十歲,沒資歷,沒經驗。我要的是技術主管的位置,負責生產、工藝、質量控制,至於廠長……”
她看向窗外,二車間裡那兩臺靜默的提花機。
“會有人來的。”
夜晚,舊倉庫裡擠了二十多個人。
不只是六個老師傅,還有各車間的老工人,有八年工齡的紡織女工孫大姐,鍋爐房的老劉,倉庫保管員周叔……都是被欠薪最久、對秦陽怨氣最深的人。
煤油燈的光晃動著,照著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。
秦輕辭站在木箱前,沒有說太多煽動的話,只是把證據一樣樣擺出來:
秦陽挪用五千元的銀行轉賬記錄影印件,李曉梅的表哥在城南信用社信貸科,藉著同學家裡有人在秦氏紡織廠上班,擔心廠子出問題影響工作的名義,幫忙查到了這筆貸款的流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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