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灝到京城的訊息，是翠屏從前院帶回來的。
“小姐！齊少爺到了！大人讓您去正堂！”翠屏跑得氣喘吁吁，臉上的表情比過年還喜慶。
輕辭正在練字，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。
她放下筆，把桌上的字帖收好，理了理衣裳，帶著翠屏出了聽風院。
路上她走得很快，步子比平時急了一些。
正堂裡，慕宗坐在上首，手裡端著茶，臉上難得地帶著一點笑意。
客座上坐著一個少年，十五歲，穿著松竹書院的青衫，頭髮用木簪束得整整齊齊。
比一年前高了許多，肩膀寬了些，下頜線也更分明瞭。
眉眼還是那副好看的眉眼，眉骨高而利落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瞳色深得像浸了墨。
但比從前更沉穩了，坐姿端正，不卑不亢，哪怕坐在戶部尚書的廳堂裡，也沒有半點侷促。
輕辭站在門口，看了他一瞬，然後走進去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：“哥哥。”
齊灝站起來，微微欠身：“妹妹。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都沒有說話。
輕辭收回目光，在椅子上坐好。
慕宗在上首看著，點了點頭，覺得這對兄妹還算懂規矩。
“坐吧。”慕宗指了指下首的椅子。
輕辭坐下，齊灝也重新落座。
慕宗看了看齊灝，又看了看輕辭，開口了：“齊公子一路辛苦，路上還順利？”
“還好。”齊灝微微欠身，“有勞大人掛念。”
“松竹書院那邊己經安排好了，明日就可以去報到，束脩的事你不必操心。”
慕宗繼續道，“陳院長是我故交，你去了好好讀書，有什麼不懂的只管問他。”
“多謝大人，這份恩情，晚輩記下了。”
慕宗點了點頭，又問了幾句路上的事，然後話鋒一轉，開始考他的學問。
“《孟子》雲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，你如何理解這句話？”
齊灝略一思索，答道：“孟子此言，是以民為本。君為社稷之主，社稷為民而立，故民最貴。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，其失天下也以不仁。國不以利為利，以義為利。治國之道，首在安民。”
慕宗微微頷首，又問：“若君不仁，民該如何？”
齊灝道：“《孟子》有言：君之視臣如手足，則臣視君如腹心；君之視臣如犬馬，則臣視君如國人；君之視臣如土芥，則臣視君如寇仇。”
“民之所向，天命所歸。是以古之明君，必先重民。若君不仁，民失所依，則天下必亂。故《尚書》雲：天聽自我民聽，天視自我民視。民心即天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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