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屏在門口探頭探腦，等趙長隨走遠了，才跑進來問：“小姐，什麼鋪子？”
輕辭把地契拿出來給她看了一眼，翠屏不認識字，但看見那厚厚一沓紙，眼睛都瞪大了：“這麼多？”
輕辭笑了笑：“以後你就知道了。”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輕辭在荷風苑住了下來，弘文館的課一年接著一年，她讀完了《西書》《五經》，又讀了史書，字也練得越來越好。
翠屏和墨蘭跟著她，也從兩個毛手毛腳的小丫鬟變成了穩重的管事大丫頭。
春杏、夏荷、秋蘭、冬梅各司其職，荷風苑上下井井有條，連慕夫人都忍不住誇了一句輕辭把院子管得好。
輕辭拿到地契後，沒有急著往外租，先讓趙長隨幫忙打聽了城南一帶的行情。
哪條街人流大、哪家鋪子做什麼生意、租金多少，她都讓人摸了一遍底。
然後她挑了幾家口碑好的老字號綢緞莊、茶莊和胭脂鋪，主動找上門去談，按市價簽了三年租約，租金按季送到荷風苑。
她不壓價，也不抬價，租戶們覺得這位小東家公道，續約的時候都不用她開口，主動找上門來。
一年下來，十五間鋪子的租金一分不少地進了輕辭的箱子。
她又用攢下的銀子添了兩間地段偏一點的鋪子，低價買進，簡單修繕後再租出去，一進一齣又賺了一筆。
慕宗從趙長隨嘴裡聽到這些，心裡又添了一層滿意。
這個女兒不光沉穩，還會持家、會經營，比他預想的要周全得多。
齊灝的會試、殿試都順利透過，中了進士，入了翰林院。
慕宗對他的賞識比從前更甚，常常在飯桌上提起他，說他在翰林院表現突出，皇上都誇過他幾次。
慕夫人聽了也跟著點頭，對齊灝的印象從輕辭的養兄變成了有前途的年輕官員。
輕辭聽著這些話，面上不顯，心裡是高興的。
她看著齊灝從少年長成青年，從舉人變成進士，從窮書生變成翰林院的齊大人。
他來看她的時候，穿的不再是松竹書院那件青衫，而是翰林院的官服，青色補子，腰間繫著銀帶，整個人比從前更沉穩了。
但他坐下來喝茶的樣子沒變，還是那樣安安靜靜的，話不多。
輕辭自己也從十歲的小女孩，長成了十五六歲的少女。
眉眼長開了，身量也抽條了，站在荷風苑的荷花池邊，像池子裡那朵剛冒尖的白蓮。
慕宗有時候看著這個女兒，會想起她剛來慕府時候的樣子。
八歲，瘦瘦小小的，穿著一件半舊的碎花布衫，站在正堂裡，不哭不鬧，不卑不亢。
如今好幾年過去了，她長高了，五官也長開了，但那種不卑不亢的勁兒一點沒變。
慕宗覺得，這個女兒像他。
不是長相，是性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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