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怎麼瞧著你的心事還未了,還有什麼事?”羅天杏問。
汝清臉頰微微發燙,雙手不自覺絞著衣角,幾番躊躇猶豫,才壓低了聲音,語速侷促又為難:“還有一樁私事,奴婢實在難以開口。”
“但講無妨,不必顧慮。”羅天杏說,“你若是不說,我還是會猜。若是不為難,你也不會是這番神色。”
汝清輕輕撥出一口氣,面頰染上一層緋紅,微微點頭:“是男女私情方面的事。宮裡有位叫新天的內侍,向我提過結為對食的想法。”
羅天杏聽著,忍不住彎起嘴角,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娘娘怎麼還取笑我?”汝清又窘又無奈地說道。
“並非取笑。”羅天杏面帶溫潤笑意,眼底滿是理解,“你性子爽朗和善,待人熱誠,換作旁人也會心生好感。只是被人傾心,終究是把雙刃劍。”
汝清輕輕嘆了口氣:“娘娘說的是啊。新天平日裡有意無意地望著我,幹活時也頻頻分心。前幾日,他不慎打翻水桶、碰壞盆栽,被管事訓斥,事後竟悄悄把過錯推到我身上。他雖是嗔怪,卻直言是因心繫於我才失了分寸,平白讓我難堪嘛這不是!”
“你心悅他嗎?”羅天杏問。
“起先是對他沒什麼感覺,可這幾日我在想,他模樣倒是不錯,只是他終究是個內侍,”汝清說,“就覺得他……還是有點不完美。”
“這很正常,”羅天杏說,“宮女跟內侍對食,古已有之。可他畢竟是內侍,往後子嗣之事暫且不論,心中那道坎,終究難跨。你年紀尚輕,他雖說對你上心,你心中有所猶豫,也是人之常情,不必多想。”
“只是,”羅天杏說,“你方才說他模樣不錯。”
“是,”汝清說,“新天的模樣確實不錯,很是難得。他若是個正常人,放在貴人圈子裡,怕是貴女們都爭著搶著要他呢。”
“這麼好?”羅天杏也生出幾分好奇。
“是呢,可他終究是內侍,我,嗯……”汝清言語間猶猶豫豫。
“你不必多說,我也懂。”羅天杏道,“這就好比閉著眼睛從崖邊往下跳,雖說未必會摔死,谷底或許還有奇景與珍寶,可縱身一躍的那一刻,終究還是會心生惶恐。”
“多謝娘娘體恤。”汝清說。
“我倒是有個法子,可以將他調去別處當差。宮中地方廣闊,”羅天杏略一思索,“姻緣之事本就隨緣。他性子熱,樣貌又出眾,倘若真是完好之人,定然不乏旁人傾心。我想著,他若一心想尋對食,怕是耐不住孤寂。日後若是遇上閤眼緣的人,說不定便會自行應允,這人就算是丟了!人生海海,錯過就再難回頭。到時候,你可會後悔?”
“不知道,或許會後悔吧。可我現在伸頭是一跳,縮頭也是一跳!我難以決斷!倒不如把選擇權交給他吧!”汝清說,“如今我心緒總是被牽動,神思飄忽,實在沒能拿定主意。我心裡也盼著能尋到更好的歸宿,可——就像狗熊掰棒子一般,至今還沒遇上真正合心意的那一個。我下不去手!丟了,就丟了吧!”
“怎麼就見得這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輪到我呢?我如今待在娘娘身邊,這已經是頂頂好的事了。”汝清笑著說。
“瞧你這張甜嘴,真拿你沒辦法。”羅天杏細細思索片刻,開口道,“我還是給你單獨安排一處院落,你住著舒心,我也安心。
只是採蓮、採菱二人,怕是又要心生嫉妒。我不打算責罰她們,索性讓你們三人都分開居住,一人一間房,彼此隔出些距離,日子久了,隔閡自然會淡。
景蘆宮裡宮女本就不少,我安排其他人隔開你們住處便是。
她們心中存有妒意,我非但不加懲戒,反倒會多加賞賜。
嫉妒之心,往壞處看,便是滋生事端的惡念,一味攀比爭寵。
可往單純處想,就如同尋常孩童吵著討要糖果,不過是覺得得到的疼惜偏少,都盼著能被主子偏愛罷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