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既把心事說與我聽,我便也讓她們體會一番這份優待。
正如你所言,她們心性本就簡單。”
“娘娘英明,娘娘英明。”汝清連忙笑著說道。
這日午後,下起雨來,密密麻麻的小雨,天色陰陰冷冷的。李霽瑄斜倚在椅上,指尖輕叩桌面,眉宇間沉鬱晦暗。
這幾日,他命小籃暗中留意薛航之與羅天杏的往來,心中早已醋意翻湧。
他的思緒,不由自主飄向舊日的裳綵樓。他還記得,當初在裳綵樓初遇羅天杏時,自己正落魄避禍,那日,也下著這般連綿的雨。如今舊雨重臨,絲絲涼意,直落進他心底。
裳綵樓,是他與羅天杏相遇、受她相助的地方,是二人緣分開始的起點。可細細回想過往,他才恍然發覺,這裡亦是羅天杏與薛航之相識相知、暗生情愫的處所。論起情分,薛航之才是羅天杏的初戀。
李霽瑄眸色層層變幻,複雜難掩,低聲自語:“表面只說是舊日友人,可他們二人之間的默契,那份深深的牽絆,終究騙不了旁人。”
李霽瑄暗自揣測,當年薛航之無故杳無音訊,羅天杏定然誤以為自己遭人背棄,終日心緒落寞。
後來她遇上身陷窘境的自己,命運兜兜轉轉,終究讓他得償所願,擁有了眼下這份安穩相守。
可一念及薛航之如今的境遇,李霽瑄心頭又漫起濃重的唏噓與愧意。
崔孜薰也曾偽裝成內侍,因有秦公公照拂,尚有脫身餘地,身子也完好無損。
但薛航之是實打實淨身入宮,一世身骨就此折損。
堂堂七尺男兒落得這般境地,其中的屈辱與煎熬,可想而知。
嫉妒、憐惜,再加上對世事無常的感慨,種種心緒交織纏繞,攪得李霽瑄心神紛亂,久久無法平靜。
片刻之後,他傳下口諭,召薛航之入御書房回話。
腳步聲輕緩落地,薛航之躬身走入殿中,垂手立在原地,身姿恭謹有度,面上瞧不出半分多餘神色。
李霽瑄抬眸直視著他,語氣看似平淡無波,字字句句卻都帶著刻意的試探:“你與皇后早年相識,當年相交之時,可曾互贈過什麼信物?”
話音落下,連李霽瑄自己都暗自一怔。
薛航之肩頭微不可察地一僵,垂在身側的五指驟然收緊。那一對玉石印章,是他漂泊半生唯一的念想,是深埋心底的情分,萬萬不能暴露於人前。
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垂著眼,從容回道:“回陛下,當年不過泛泛之交,並未留有任何信物。”
那一對玉石印章,石身之內紋路層層疊疊,凸起如雲絮,又似棉團,綿紅脂白相間。玉紋縈繞石心,雲紋周遭點點緋紅若隱若現,宛若雲海中游動的紅魚虛影,玲瓏剔透,品相絕佳。
這原是羅天杏年少時,其父賞給她把玩的私章,本就是一對。當年二人情根深種,羅天杏便將印章贈予薛航之,當作定情之物。薛航之將其視若性命,多年來悉心收藏,始終捨不得在石面刻下一字。
暮色四合,夜幕籠罩整座皇宮。當差完畢的薛航之獨自回到住處,屋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燈火。他摒除周遭聲響,抬手探入衣襟深處,取出一方素色布帛,層層緩緩掀開,那一對玉章便顯露出來。
兩枚雲紋紅心玉章靜靜臥於掌心,沁涼觸感順著石面蔓延開來。他指尖輕輕摩挲,年少相伴的點點滴滴,自玉章之上,漫上心尖,湧入腦海,一幕幕清晰浮現。漫長歲月中,飢寒、折辱、顛沛接連不斷,唯有這兩枚小小的印章,陪他熬過萬般苦楚,是支撐他走到今日的全部慰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