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,二爺人呢?”外頭管事尋了過來。
“哎呦,二爺怎麼就歇在這兒了?”府裡上下向來都喚寶玉二爺,他也就跟著渾叫了。
“二爺,快些起身,門口人已經到了!”
管事一把將寶玉生生拽醒。
“你做什麼叫醒我?我還有話要問她!”寶玉滿心不甘。
“二爺方才做什麼好夢?人我已經替您接來了,就在門外候著。”管事笑道。
“誰?”寶玉茫然問道。
“還能是誰,溫麒國送來的那位,您的娘子惠嫻,先前同您提過的那位姑娘。想來是睡魔怔了,這時候不早不晚,晚飯還沒用,想來大家都餓了。我這就吩咐下去,多備幾道油水足些的飯菜,權當便宜婚宴。二爺,我先去支取銀錢安排。”
“你快去,我也餓得厲害。”寶玉隨口應道。
往日府中不論有沒有廚下之人,寶玉一日三餐,從來都是襲人細心打理、親手佈菜。如今襲人一走,他連自己該吃些什麼都沒了主意。
眼下又來了一位惠嫻,寶玉心底默默盼著,但願這人當真人如其名,賢惠溫順。
哎,寶玉年歲已至,此前從未細想過這些瑣事,此刻急得腦門直冒冷汗,心底反覆琢磨,待會兒究竟該如何應對。
偌大一座府邸,平日裡盡是男子,並無半個內眷。
如今唯獨這新過門的娘子惠嫻,隨嫁帶了幾名丫鬟過來,算是正式嫁與他。
他先前如同倉促騙婚一般,急匆匆向各國貴女遞出無數婚書,到頭來,主動送上門來的,唯獨溫麒國的惠嫻一人。
也是,這翅減有想頭有圖謀,就好像這惠嫻是什麼別人都懶得要的東西一樣,這翅減積極出手似的。
賈府從前那些腌臢齷齪舊事,寶玉心知肚明。
如今這惠嫻,寶玉心下不敢期盼,怕不是又是誰人玩剩下的,丟給了他。
寶玉從前那些風花雪月的念想,擺在眼下,大是大非跟前,半點用處也無。換作往日,他定會對著一位姑娘細細端詳,盼著彼此知根知底,心意相通。如今不一樣了,他心裡只剩下三件事:保命、復仇、把所有命脈盡數攥在自己手裡。
誰想要走,他不再強留,就像襲人,誰願意來,他也不阻攔,就像院裡做飯的老婦。
這惠嫻,既已登門,他也會學著好好待她、欣賞她,哪怕她身上藏著不堪過往。
他再也不會像從前那個寶玉,溫柔細心地替她描眉、勻脂、撲粉。
他也不再覺得,靠著聯姻把各國女子迎娶過來當作籌碼,是何等不堪的手段。
如今,他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極好,從容得體,沒有半分別扭、難堪、擰巴。
好似從前那個多情軟和的寶玉已經死了,活下來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。
“去告訴廚下那個婆子,”寶玉揚聲吩咐,“來人了,再多燉幾碗杏仁酪,給這位新人嚐嚐甜頭,人家不遠萬里嫁過來。”
小廝應聲,一溜小跑著傳話給那老婦人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