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臨淵指尖扣緊戰術手套的金屬搭扣，清脆的咔噠聲在裝備室裡格外清晰。三個月未愈的腿傷早己在特製藥劑下痊癒，可緊繃的小腿肌肉仍透著幾分酸脹，他卻渾然不覺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西南方向的天際。
鉛灰色的烏雲正層層堆疊，悶雷在雲層深處滾蕩，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席捲而來——幽冥界的異動、摩根境外勢力的逼近，一場關乎陰陽玉、關乎封寒霜性命的風暴，己然蓄勢待發。
原定三小時後，他便要與玄墨、蘇硯踏入陰陽夾縫，尋找能修復一切的陰陽玉碎片。
可出發前的最後三秒，特護病房的緊急通訊器驟然響起，不是尖銳的蜂鳴警報，而是維生艙獨有的、低沉綿長的嗡鳴，如同上古洪鐘輕震，敲得顧臨淵心臟驟然縮緊。
他幾乎是瞬移般衝出裝備室，腦海裡只剩唯一的念頭：是她，封寒霜醒了。
監測螢幕上，那條沉寂了整整三個月、始終貼在低谷線的紅色靈魂穩定性曲線，此刻正瘋狂向上飆升，沒有絲毫崩潰的徵兆，反而帶著蓬勃的生機，宣告著沉睡之人的甦醒。
這三個月，顧臨淵守在“軒轅”基地特護病房，寸步未離。腿傷發作時就靠著牆站，困到極致便趴在衛生艙邊小憩，眼裡心裡，全是艙裡那個面色蒼白的姑娘。
此刻他站在衛生艙旁，己經靜靜守了六個小時，陽光透過百葉窗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，灑在無菌地板上，空氣中混著消毒水的清冽、營養液的淡甜，還有儀器運轉的細微電流聲，每一寸空氣都寫滿了燈待。
他的掌心緊緊貼著維生艙的玻璃罩，感受著艙內37度恆溫的細微震動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艙內的人臉上。
三個月時光，未曾奪走她半分容顏，反倒褪去了瀕死時的青灰，肌膚變得如羊脂玉般通透白皙，長睫垂落，在眼瞼投下細密的陰影，烏黑的髮絲被醫護人員仔細梳理，散在純白枕頭上，美得驚心動魄。
“顧博士，出發前的籌備工作該收尾了，還有三小時。”薛老的聲音帶著疲憊從身後傳來，老人手裡攥著資料平板，眉頭始終緊鎖，這三個月，整個基地的核心力量都在為封寒霜的靈魂維繫奔波，無人敢鬆懈。
顧臨淵沒有回頭，喉間溢位沙啞的聲音，帶著難以置信的悸動：“她動了。”
薛老快步上前，目光落在衛生艙內，下一秒，渾濁的眼眸猛地睜大。
只見艙內的封寒霜，長睫正輕輕顫動，如同蝴蝶振翅前的試探，一下，兩下，微弱卻清晰。緊接著，她的眼皮開始緩慢抬起，每一寸動作都帶著剛甦醒的艱難，卻無比堅定。
顧臨淵的呼吸瞬間停滯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狂跳，血液首衝頭頂，耳邊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。他想喊她的名字，想敲開玻璃罩將她擁入懷中，可理智死死拽住他的動作，只能攥緊拳頭，指節泛白地看著她睜眼。
陽光透過縫隙落在她眼底，封寒霜的瞳孔本能收縮，眼白帶著些許未適應光線的血絲，可瞳孔深處，那抹從深海浮起的清亮光芒，瞬間撞進顧臨淵心底。
她醒了，真的醒了。
他的小姑娘，終於從無盡的沉睡裡，回到了他身邊。
封寒霜緩緩眨了眨眼，視線慢慢掃過玻璃罩、艙頂指示燈、周遭的冰冷儀器，最終定格在玻璃外顧臨淵的臉上。起初的茫然褪去，瞳孔微微收縮，嘴唇輕動，卻因呼吸機的束縛發不出聲音。
下一秒，她緩緩抬起右手。
營養液的浮力託著手臂，動作輕緩得如同飄在雲端，卻帶著千斤重的艱難，指尖一點點伸向玻璃罩，精準對準顧臨淵掌心貼著的位置。
顧臨淵喉嚨發緊，滿心的歡喜正要溢位來，目光卻驟然僵住——
陽光下，她的右手竟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，不是光線折射的錯覺，是真切的虛幻。能透過肌膚看見營養液的流動軌跡，看見維生艙內壁的金屬紋路，薄如蟬翼，輕似晨霧，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在空氣裡。
封寒霜自己也察覺到了異樣，抬著的手驟然停住，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掌，瞳孔不停顫抖，呼吸機的節奏瞬間亂了頻率，原本平穩的氣流發出急促的嘶嘶聲。
“寒霜，別怕。”顧臨淵終於找回聲音，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，眼底翻湧著心疼與慌亂，立刻按下通訊器，“薛老，立刻做全身檢測！”
封寒霜緩緩抬頭，望向顧臨淵，茫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恐懼，可她生性堅韌，即便慌亂，也未曾掙扎哭鬧，只是靜靜看著他，等著他給答案。
嘴唇再次輕動，這一次，顧臨淵清晰讀懂了她的口型：“我……怎麼了？”
病房外的走廊，早己擠滿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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