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顧臨淵從病房走出，反手關上房門，用後背牢牢護住病房內的人，深邃的眼眸裡滿是堅定，“她靈魂即將離體時，我結合基地輔助系統的資料分析，以自身靈魂為引，締結了臨時錨定契約，強行將她的靈魂鎖在肉身裡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卻沒人不知道，以魂引契，等同將自己的性命與封寒霜綁在一起，稍有差池，兩人都會魂飛魄散。
“她知道了？”傅沉舟的頭影微微晃動，語氣緊繃。
顧臨淵頷首：“說了契約，說了虛化，說了陰陽玉的事。”
“她什麼反應？”厲戰霆追問。
顧臨淵沉默片刻，想起封寒霜平靜的語氣，心臟揪疼：“她問，成功活下來的代價，就是變成隨時會散的瓷娃娃。”
走廊陷入死寂，唯有基地廣播的換崗通知，模糊地飄過來。
“然後呢？”玄墨捻動念珠的手頓住。
“她問，陰陽玉，還有希望嗎。”
病房內，衛生艙己撤去，封寒霜靠在升起的床背上，身上連著監測電極，手腕的留置針輸著營養液，一滴一滴，節奏平穩。
她抬起右手，放在陽光下，半透明的肌膚下，骨骼與血管的輪廓清晰可見，連流動的血液都透著淡淡的虛浮，動了動手指，指尖在空氣中留下淺淺的殘影，三秒後才緩緩消散。
這個世界，陽光正好，訓練場計程車兵口號清晰可聞，一切都鮮活熱鬧，唯獨她，像個不屬於這裡的虛影，觸手可及，卻又彷彿隨時會消失。
她閉眼嘗試調動玄瞳，眼前一片漆黑，往日能輕易看見的陰氣、氣運、魂影，全都消失不見，如同被鎖住的天賦，連一絲痕跡都尋不到。再次睜眼凝神，眼前終於閃過一抹模糊光影——是病房牆壁上，顧臨淵三個月來無數次倚靠留下的淡淡魂息，僅三秒，便徹底消失。
玄瞳，真的失靈了。
門被輕輕推開，顧臨淵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，杯壁溫溫的，水裡加了少許葡萄糖，是他記得她生病時偏愛喝的甜度。他在床邊坐下，小心翼翼將水杯遞到她面前，生怕動作大了，驚擾了眼前易碎的人。
封寒霜伸手去接，指尖穿過杯柄的瞬間，手掌泛起一陣虛化，險些握不住杯子，她連忙凝神穩住，小口抿了一口，溫水順著喉嚨滑下，帶著淡淡的甜意，驅散了些許甦醒後的乾澀。
“薛老說你剛甦醒，需要補充水分，特意溫的。”顧臨淵的聲音放得極輕，目光溫柔得能溺出人，悄悄調動一絲靈魂能量，順著指尖渡到她的手上，緩解虛化的症狀。
封寒霜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熱暖意，原本虛浮的手掌微微凝實了幾分，她抬眸看向他，眼底帶著平靜的釋然：“外面的人，都在等任務出發？”
“嗯，都想見你，我讓他們先在外等候，你需要靜養。”顧臨淵伸手，輕輕握住她的手，觸感微涼，帶著虛幻的綿軟，他不敢用力，只能小心翼翼地包裹著，將自身靈魂能量持續渡過去，“睡了三個月零七天，一天都沒差。”
“這三個月，辛苦你了。”封寒霜輕聲道，想起昏迷前靈魂撕裂的劇痛，還有他隔著玻璃喊“等我”的聲音，鼻尖微微發酸。
“不辛苦，只要你醒著，怎樣都值得。”顧臨淵揉了揉她的頭髮，動作溫柔至極，隨後將這三個月的變故一一道來，語氣簡潔卻清晰，“忘川食堂的孟叔給出了陰陽夾縫的座標，我、玄墨、蘇硯進夾縫尋玉，霍凜他們在外圍戒備，摩根的人己經到邊境，幽冥教主也被驚動，但我們有完整的應對方案。”
他刻意弱化了危險，只挑穩妥的話說，不想讓她擔心。
封寒霜靜靜聽著，陽光落在她臉上，半透明的肌膚泛著柔光，她忽然開口，聲音平靜：“維度錨定契約，是用你的靈魂換我留在這具身體裡，對嗎？沒有陰陽玉，契約崩塌，我就會魂飛魄散，你也會受重創。”
顧臨淵心頭一緊，沒想到她聽得如此透徹，連忙握緊她的手：“契約有我維繫，暫時不會崩塌，陰陽玉我們一定能找到，玄墨推算過，成功率超西成，有我在，絕不會讓你有事。”
“西成。”封寒霜重複了一遍，抬眸看向他，眼底沒有恐懼，只有沉靜的堅定，“成功率不高，你們還要涉險。”
“為了你，多少風險都值得。”顧臨淵俯身，額頭輕輕抵著她的，溫熱的呼吸交織，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寵溺與堅定，“我向你保證，一定帶著陰陽玉回來，讓你徹底恢復，再也不會虛化，玄瞳也能重回巔峰。”
封寒霜看著他眼底的篤定，心裡泛起暖意，卻還是忍不住囑託，聲音輕卻認真：“顧臨淵，若真的……尋不到玉，若我真的撐不住，答應我，別讓我的身體被任何人利用，燒了便好，不要留給任何人做文章。”
顧臨淵猛地睜眼，眸色猩紅，心疼與抗拒翻湧：“不許說這種話，我不會讓那一天到來，寒霜，等我回來，不準胡思亂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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