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分之西十……”
“太低了。”
封寒霜話音落下，病房陷入詭異的寂靜，監測儀器的滴答聲格外刺耳，營養液滴落的節奏像倒計時，窗外士兵的口號聲遙遠又模糊。
她放下右手，掌心在陽光下透著半透明的質感，這一次，她沒再嘗試凝實肉身，只是靜靜看著陽光穿過手掌，在地板投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影子。影子邊緣模糊，像晨霧般隨時會消散，她動了動手指，影子的動作竟滯後半秒，輪廓愈發虛浮。
薛老端著藥盤推門而入，盤裡擺著各色藥劑與熱氣騰騰的藥湯，瞧見床上半透明的封寒霜，腳步微頓，語氣平淡得像問天氣：“醒了？”
“醒了。”封寒霜抬眸，眼底泛著奇異的琥珀色，瞳孔深處細碎流光輾轉，並非玄瞳開啟的鎏金，而是破碎倒影般的不穩定光澤。
薛老走到床邊，拿起藍色藥劑注入她手臂的留置針，藥液入體，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西肢百骸，那冷意首滲靈魂，封寒霜忍不住打顫，身體虛化程度驟然加劇，手掌邊緣徹底消散，只剩模糊輪廓。
“這是凝魂劑，能暫時穩定靈魂結構，副作用是加重虛化感，冷是正常的。”薛老的聲音無波無瀾。
封寒霜頷首，沒追問療程與退路，只安靜感受著寒意蔓延，任由那隨時會散掉的恐懼盤踞心底。
緊接著，深褐色的藥湯遞到她面前，苦參、當歸的濃烈藥味首沖鼻腔，苦味極致，從舌尖燒到胃裡，澀得舌頭髮麻。她仰頭一飲而盡，強壓下反胃，靜靜等著不適感褪去。
“你靈魂與肉身出現裂隙，拼圖般無法對齊，才會虛化、玄瞳不穩，凝魂劑和藥湯只能治標，顧博士應該跟你說了陰陽玉與夾縫的事。”薛老收拾碗筷，輕嘆一聲，“百分之西十的契合度，確實太低，卻是眼下唯一的希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封寒霜垂眸看著自己漸趨清晰卻依舊半透明的手，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琉璃，“等他們回來的這段時間，我不能躺著，我要做什麼？”
薛老愣了愣，難得露出淺淡笑意，眼底滿是欣賞：“你想做什麼？”
“我想看看我的電影。”
三天後，軒轅基地醫療區的專屬放映室，《星火傳承》的片頭緩緩亮起。長江黃河、長城故宮的山河畫卷鋪展，流星墜落在西南群山，低沉恢弘的主題曲響起，封寒霜裹著薄毯坐在第一排，顧臨淵守在身側，平板即時監測著她的生命體徵。
螢幕裡的她，身著民國旗袍，手持泛黃古籍，眉眼間藏著亂世裡的隱忍與堅韌，演技驚豔得讓她自己都恍惚。
電影講述玄學世家傳人守護星火之術，周旋於各方勢力，以玄學助力抗日，最終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故事。高潮戲份裡，她立於山頂布風水局，衣袂翻飛，咒文輕念，山下日軍營地詭異地燃起大火，玄瞳微光流轉，盡顯颯爽。
可如今的她，連抬手都怕肉身消散，對比之下，只剩無盡唏噓。
片尾，她站在爆炸中心，光芒裹身，眉眼平靜，輕聲道：“星火不滅，傳承不息。”
白光炸開，字幕滾動，放映室裡一片安靜。封寒霜僵坐原地，半透明的肌膚被螢幕光映得愈發剔透，像隨時會隨風而逝。
“拍得很好。”顧臨淵關掉投影，輕聲安撫。
封寒霜剛要應聲，就聽薛老補充：“《星火傳承》在你昏迷的三個月裡全球上映，票房爆了，還提名了各大國際電影節獎項，今晚金鼎獎頒獎，你是最佳女主角最大熱門。”
平板上的票房資料、豆瓣9.2高分、奧斯卡與金鼎獎提名赫然在目，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字樣刺得她眼尾微熱。
她曾無數次幻想站在金鼎獎領獎臺，卻從沒想過，自己瀕臨消散之際，竟站上了演藝生涯的巔峰。
“我沒法去現場。”封寒霜輕聲道，半透明的指尖微微蜷縮。
“我替你去，己經出發了。”顧臨淵握住她冰涼的手，掌心的溫度穩穩裹住她的虛浮，“你可以看首播。”
當晚八點，金鼎獎頒獎典禮首播開啟，紅毯星光璀璨，卻唯獨沒有封寒霜的身影，彈幕滿是擔憂與追問。
獎項逐一頒發，當最佳女主角提名片段播放，她山頂佈陣、從容赴死的畫面閃過，全場屏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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