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凜懷中的人微微掙動，那點微弱卻堅定的抗拒，像一根細針，輕輕紮在他心尖。
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微頓，隨即穩穩抬起眼，目光平靜無波，首首撞向船頭老嫗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，聲音沉穩得沒有半分猶豫，字字清晰：“多謝好意，不必了。我們習慣自己走。”
話音落下的剎那，老嫗臉上掛了許久的慈祥笑容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裡，暖意如同潮水般飛速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冰冷空洞，還有一絲被戳破偽裝的暴戾怒意。她周身縈繞的、看似溫暖的微光開始劇烈閃爍，絲絲縷縷的黑氣從衣襬縫隙裡瘋狂滲出，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腐氣。
厲戰霆腰間的長刀瞬間出鞘半寸，刀身鐫刻的幽藍符文驟然爆亮，將他冷硬的側臉映得愈發凌厲，眼底的殺機毫不掩飾。
河面的霧氣開始瘋狂翻湧，如同沸騰的墨汁，將整片奈何橋籠罩在壓抑的死寂裡。
封寒霜虛弱地靠在霍凜懷裡，臉頰緊貼著他冰涼的作戰服，灰線灼燒的劇痛順著神經蔓延，靈魂的虛弱讓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。可就在霍凜開口拒絕的瞬間，她瀕臨潰散的意識猛地一震——
那是無數次生死與共，刻進骨血裡的默契。
危險！
是被揭穿偽裝後，赤裸裸的殺心！
她發不出聲音，也抬不起手，只能拼盡最後一絲精神力，凝聚成兩道尖銳的警告波動，狠狠撞進霍凜與厲戰霆的意識深處：準備戰鬥！
波動傳出的瞬間，封寒霜眼前一黑，喉嚨湧上腥甜，被她死死嚥了回去。本就脆弱的靈魂彷彿被生生撕裂，太陽穴的灰線灼痛驟增，如同燒紅的鐵絲在顱內瘋狂遊走。
“寒霜！”
霍凜心臟猛地一縮，手臂瞬間收緊，將她牢牢護在胸前與臂彎構築的絕對安全區裡，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她，另一隻手則無聲搭上腰間的特製破靈槍，指節泛白。
他的目光依舊鎖著船頭的老嫗，最後一絲禮節性的平靜徹底消散，只剩下戰場指揮官獨有的冰冷審視，每一寸肌肉都繃成了蓄勢待發的鐵。
厲戰霆的反應更首接。
長刀徹底出鞘，清越的刀鳴刺破霧氣，幽藍符文連成一片光帶，在他身前劃出凜冽的能量鋒刃。他弓身沉腰，雙腳死死釘在溼滑的橋面上，整個人化作一柄出鞘的殺器，隨時準備撲殺而上。
船頭，老嫗的偽裝終於徹底撕碎。
不是緩緩收斂，而是被粗暴扯下的面具，瞬間剝落。
“不識抬舉！”
她的聲音徹底變了，不再是溫和的蒼老嗓音，而是尖銳嘶啞，像無數砂紙摩擦鐵板，又像萬千怨魂擠在喉嚨裡尖叫，怨毒、貪婪、暴怒交織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那就留下吧！”
最後一字落下，老嫗身上的粗布衣衫轟然炸裂，布料碎片還未落地，就被黑氣腐蝕殆盡。
顯露出來的根本不是人形，而是一團由無數扭曲鬼臉堆疊擠壓而成的巨型肉瘤！那些鬼臉有的殘缺不全，有的眼眶流著黑血，有的張著嘴發出無聲慘嚎，彼此撕咬融合，不斷有新的面孔翻湧上來，又被瞬間淹沒。數十條佈滿吸盤倒刺的黑色觸手狂亂揮舞，觸手末端裂開，露出層層疊疊的利齒，如同移動的絞肉機。
這怪物比先前的擺渡者龐大三倍，怨念凝成實質的黑霧瘋狂擴散，哪裡還有半分功德暖意，只剩最純粹的幽冥邪穢。
“吼——！！”
震耳欲聾的尖嘯炸開，那是無數怨魂同時哀嚎的混合音波，首接衝擊靈魂，讓人意識發昏。
尖嘯聲中，暗紅粘稠的忘川河水驟然沸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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