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綠骨燈的光暈在骨壁上晃動，老鬼佝僂的背影緩緩前行，骨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，在幽暗通道里迴盪，彷彿篤定三人必會跟上。
霍凜與厲戰霆飛快交換眼神，警惕未消，可眼下別無選擇。霍凜深吸一口氣，將封寒霜穩穩抱起，調整到最舒適安全的姿勢，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她。
“跟緊。”
他對厲戰霆低語一聲，踏著巨獸肋骨鋪成的路面，跟著老鬼走進陰影深處。
封寒霜靠在霍凜胸前，眼前是無盡黑暗，可他沉穩的心跳、溫暖的懷抱，成了她唯一的依靠。臉上灰線的刺痛依舊，可心底那絲“或許有救”的微光，卻怎麼也無法熄滅。
通道比預想中更長，兩側巖壁從天然粗糙轉為人工修葺，骨骼與暗紅黏土壘砌而成，縫隙塞著黑色枯苔。空氣中的腐朽味漸漸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清苦的草藥香，混合著陳年紙張的陳舊氣，還有一股奇特的空茫感，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忘記前塵。
封寒霜鼻翼微動，這股遺忘的氣息讓她本能繃緊神經，靈魂深處的執念碎片微微波動。
“到了。”
老鬼的聲音響起，骨杖敲擊聲停止。
霍凜停下腳步，目光掃視前方：通道盡頭是簡陋石屋，拱形入口掛著灰敗獸皮簾，上面畫著暗紅藥罐符號。老鬼用柺杖挑開簾子，側身示意他們進入。
厲戰霆率先閃身而入，片刻後低聲道：“安全。”
霍凜抱著封寒霜彎腰進入，石屋約二十平米，屋頂低矮，陳設極簡：石板床鋪著暗沉草蓆，石板灶臺架著黑陶罐，牆角堆著陶罐瓦甕、曬乾草藥與奇異礦石，中央是石塊圍成的冷火塘。
最特別的是氣味。
草藥清苦混合著遺忘氣息，濃郁得撲面而來，讓人頭腦微微發暈，久遠記憶漸漸模糊。封寒霜忍不住輕顫，這氣息讓她靈魂愈發不安。
“坐吧，地方簡陋。”
老鬼走到火塘邊，摸出幾塊暗紅血塊般的燃料，枯瘦手指輕輕一點，幽藍火焰竄起，溫暖中帶著陰涼的熱度，沖淡了遺忘氣息。
他又取下一盞青銅古燈，點燃燈芯，橘黃色溫暖光芒瞬間充盈石屋，驅散了幽冥的陰寒，連骨骼的慘白都被鍍上溫潤色澤。封寒霜雖看不見，卻能清晰感受到光的暖意，那是實實在在的撫慰。
“我叫熬伯，以前在孟婆大人手下，照看忘憂田，採集引魂花、斷腸草、三生露，炮製入湯原料。”
熬伯摩挲著青銅燈，聲音帶著虔誠懷念，“孟婆湯不是普通湯水，是調和陰陽、洗去執念、渡魂往生的至寶，配方繁瑣，需孟婆大人以功德與幽冥權柄為引，才能熬出原湯。”
“可幽冥教主反了。”
熬伯的語氣陡然變冷，眼窩暗紅光點跳動，“他要的不是平衡，是掌控！他要吞噬所有亡魂的怨念、執念、力量，打破陰陽界限，將人間拖入鬼域！”
石屋溫度驟降，火塘幽藍火焰不安搖曳。
“孟婆大人不肯妥協，守著亭子與湯鍋，死守渡魂規矩。”熬伯的聲音顫抖，壓抑著悲痛與憤怒，“教主率陰兵鬼將圍攻孟婆亭，亭子毀了，湯鍋翻了，引路燈滅了，孟婆大人不知所蹤。我們這些小吏，只能倉皇出逃，躲到這遺棄之渡。”
“這裡是孟婆大人存放原料的隱秘之地，幽幽冥裂隙干擾感知，不易被發現。”敖伯指著牆角陶罐，“我們憑著殘缺記憶，熬製安魂水，只能讓低階遊魂暫時平靜，連孟婆湯的萬分之一都不及。”
“幽冥教用迷魂湯替代孟婆湯，暴力抽取怨念，灌給亡魂，讓它們變成只知服從的怪物，稍有不慎便魂飛魄散。”敖伯滿臉厭惡，“這才是忘川怨氣失控的根源。”
封寒霜靜靜聽著，黑暗中，這些資訊如同冰針，刺入腦海。孟婆湯失傳，幽冥教霍亂陰陽，才導致這一系列災難。而眼前的殘部，不過是幽冥角落裡的苔蘚，靠著殘方苟活。
“代價。”
封寒霜突然開口，聲音輕飄卻清晰，“治我眼睛的代價，是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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