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凜指尖輕輕拭去封寒霜眼角的血淚，冰涼粘膩的觸感讓他心尖發緊。他迅速取出急救紗布，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，為她擦拭臉頰，同時低聲對厲戰霆道：“檢查裝備，警戒西周，這裡絕非安全之地。”
厲戰霆強撐著站起身，幽藍長刀橫在身前，銳利的目光掃過骨碼頭的每一處陰影。碼頭延伸向暗灰色死寂河水，遠處是天然洞穴般的巖壁，幽綠磷火投下鬼魅搖曳的光影，空氣中瀰漫著骨骼的石灰味與乾涸血鏽味，死寂得令人心慌。
霍凜將封寒霜半抱在懷裡，讓她靠在自己肩頭，一手持槍，槍口緩緩移動，警惕著所有潛在威脅。碼頭上除了三人粗重的呼吸、遠處巖壁的滴水聲，再無半點聲響，可那股被暗中注視的冰冷感，如同蛛絲般纏上脊背，揮之不去。
封寒霜的眼前，是徹底的虛無黑暗。
沒有層次，沒有光影，彷彿眼睛這個器官己經徹底消失。她只能靠聽覺、觸覺感知世界：霍凜沉穩的心跳、厲戰霆壓抑的咳嗽、水滴落地的規律嗒聲，還有空氣中腐朽空曠的氣息。
她嘗試調動玄瞳的感知，可曾經敏銳的能量感應蕩然無存，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塊。
“我……真的看不見了。”
她的聲音嘶啞微弱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每一個字都像在撕扯喉嚨。
霍凜的手臂猛地收緊，將她擁得更緊，低沉穩定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我知道。別怕，我在，永遠都在。”
他的手指輕輕按在她的手腕上，感受著那微弱卻頑強的脈搏，“別說話，儲存體力，我會想辦法。”
厲戰霆的腳步聲在骨質地面輕輕響起，他緩緩移動，刀尖始終指向最濃的陰影：“霍隊，這裡太乾淨了，乾淨得反常。”
沒有怨靈嘶吼，沒有陰風寒嘯，只有死寂。這種死寂，比忘川的瘋狂更讓人不安，彷彿所有生機都被抽乾，只剩一座死亡空殼。
就在這時，水滴聲的節奏突然變了。
多了一道硬物敲擊骨骼的聲音，篤、篤、篤，從碼頭深處的幽暗通道里緩緩傳來。
霍凜與厲戰霆瞬間繃緊身體，槍口與刀尖齊齊轉向聲音來源。
幽綠光芒先於身影出現，從通道陰影中緩緩溢位，照亮粗糙骨壁，拉長一道佝僂扭曲的影子。提燈者一步一挪，隨著敲擊聲，慢慢走出陰影。
那是一具近乎骷髏的枯槁身影，身高不足一米六，背脊彎成弓形，走路蹣跚僵硬，手中的獸骨柺杖每敲一下地面，就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提著一盞顱骨製成的燈，眼眶鑲嵌磷火石，散發著冰冷的幽綠光暈。
他的臉如同風乾皮革，灰褐色皮膚緊貼骨骼，佈滿深壑皺紋，眼窩是兩個黑洞，只有兩點微弱的暗紅光點閃爍，如同將熄的炭火。嘴唇乾癟萎縮，露出黃殘牙齒，灰布袍子破爛不堪，沾滿暗色汙漬。
老鬼停在十米外，深陷的眼窩緩緩轉動，暗紅光點依次掃過霍凜、厲戰霆，最終定格在封寒霜臉上那猙獰的灰線上。
空氣瞬間凝固，只有骨燈幽光無聲跳躍。
良久，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，從老鬼口中擠出：“能循著孟婆引找到這裡，還算有點本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轉冷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忌憚：“生人，尤其是你這種陰陽亂的生人，來這裡，就是找死。”
“陰陽亂”三個字，他咬得極重。
封寒霜雖看不見，卻能感覺到那兩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，帶著實質的重量，壓得她呼吸一滯，臉上灰線傳來細微刺痛。
霍凜身體前傾，將封寒霜護得密不透風，槍口穩穩指向老鬼腳邊，既不主動挑釁，又能瞬間反擊，聲音冷靜清晰：“你是孟婆舊部？”
“舊部？”老鬼發出難聽的嗤笑，如同破風箱漏氣，“孟婆大人失蹤不知多少年，我們這些熬湯的、撐船的，散的散、滅的滅，剩下的，不過是不願投靠幽冥教主的孤魂野鬼，在這遺忘之渡苟延殘喘罷了。”
“幽冥教主？”
霍凜眼神一凝，這個名字，玄墨曾語焉不詳提及，如今從孟婆舊部口中說出，分量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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