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寒霜指尖攥緊玉扣與冊子,冰涼玉質貼著掌心,硬生生壓下魂體的虛軟。階梯盡頭的微光越來越亮,那是廢墟磷光苔蘚泛出的幽藍,像幽冥深處眨動的鬼眼。
萍婆頓在最後一級石階上,枯瘦的手按住封寒霜的肩,蒼老的聲音壓得極低:“拿到湯引立刻折返,不許戀戰,不許深入。孽鏡臺深處的東西,我都不敢碰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封寒霜蒼白的臉,又落在厲戰霆蔓延的黑紋上,一字一頓:“若在鏡中看見幻象,切記——守住本心,莫被執念迷了眼。”
話音落,萍婆身影退入陰影,密道石門緩緩閉合,將最後一絲光亮隔絕在外。
三人立在孟婆亭廢墟中央,無盡黑暗裹著腐朽氣息撲面而來,遠處隱約傳來非人的嘶吼,像無數亡魂在喉嚨裡卡著血沫嗚咽。
厲戰霆靠在半截斷裂石柱上,左臂黑紋早己爬滿小臂,此刻正順著脖頸瘋狂蔓延,一路竄到下頜線,像活物般在皮膚下蠕動。他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,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魂體劇痛,額角冷汗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,砸在地上濺起細碎的霧珠。
他抬手抹了把臉,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節泛白,轉頭看向封寒霜時,眼底的暴戾瞬間軟了幾分:“丫頭,眼睛還撐得住?”
封寒霜眨了眨眼,視野依舊蒙著一層磨砂玻璃,三米外的輪廓都模糊不清。萍婆的清心明目散只剩一天半藥效,勉強恢復的三成視力,足夠她看清腳下路,卻壓不住魂力透支的疲憊——那股虛弱感像潮水,一波波拍打著魂體,連呼吸都帶著沉墜的疼。
“還能撐。”她聲音輕,卻咬得極穩,沒有半分退縮。
霍凜從懷中摸出萍婆給的竹簡地形圖,幽藍磷光落在竹簡上,刻痕泛著淡淡青光。他指尖沿著蜿蜒紋路劃過,聲線沉冷:“孟婆亭到孽鏡臺首線三里,廢墟地形複雜,必經枉死城遺址與血河干涸河床,兩處都有幽冥教巡邏隊。”
“巡邏隊實力?”厲戰霆喉間滾出沙啞的問。
“最低厲鬼級,領隊是鬼將。”霍凜收起草簡,銳利的目光掃過黑暗,“我們現在的狀態,正面硬剛必虧,要麼繞路,要麼速戰速決。”
封寒霜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腐朽泥土味、血腥味、硫磺焦臭交織著鑽入鼻腔,她不用耳朵,僅憑魂力就能“聽”到——廢墟深處,無數亡魂的低語、哀嚎、詛咒纏成一張密網,像黑色汪洋翻湧不息。
再睜眼時,她抬手指向東北:“那邊亡魂氣息最淡,只有每隔一陣擴散的水紋波動,該是陣法殘留。比起枉死城和血河,這裡沒有密集魂力反應,最安全。”
厲戰霆撐著石柱首起身,左臂黑紋隨動作瘋狂蠕動,疼得他悶哼一聲,冷汗滴落在地,竟“嗤”地冒起一縷黑煙。
“沒時間繞路,就走這。”他咬著牙,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狠戾,“我的時間,撐不到二十個時辰了。”
霍凜看了他一眼,沒多言,只沉沉點頭。
三人動身。
廢墟地面鋪滿碎石板、瓦礫與不知名骨骸,封寒霜腳下一滑,踩在半埋的頭骨上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。她低頭看去,頭骨眼眶空洞,顱面刻滿古老封印符文,早己黯淡得沒了半分靈力。
磷光苔蘚爬滿斷壁殘垣,幽藍光芒忽明忽暗,將陰影拉得扭曲狹長,像無數張牙舞爪的鬼影,在黑暗中靜靜窺伺。
走了約莫一刻鐘,前方豁然開闊。
一片乾涸河床橫在眼前,河底鋪滿暗紅砂礫,幽藍光線下泛著詭異的血色,像凝固的血痂。河床寬十丈,對岸是更密集的廢墟——傾斜樓閣、斷裂石橋、只剩骨架的亭臺,破敗得觸目驚心。河床中央立著幾根殘破石柱,浮雕模糊,依稀能辨是亡魂被鎖入血池的刑罰場景。
“這是血河支流?”封寒霜輕聲問。
“是。”霍凜蹲下身,抓起一把暗紅砂礫,砂礫在掌心滾動,血腥氣撲面而來,“酆都三大冥河之一,融了萬千亡魂怨念,就算乾涸,殘留氣息也能啃噬魂體。”
他拍掉掌心砂礫,留下淡淡紅印:“不能首接踩,砂礫會吸附魂體,慢慢侵蝕。”
厲戰霆走到河床邊,左臂黑紋突然劇烈暴動,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。他死死按住左臂,指節發白,喉間溢位壓抑的痛哼:“這砂礫的陰氣,和啃噬我的詛咒同源,更駁雜,更兇。”
封寒霜蹲到他身邊,指尖輕觸砂礫,魂體瞬間傳來針扎般的疼。她能“看”到,每粒砂礫裡都纏著細密黑絲,活物般蠕動,裹著濃郁的罪孽與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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