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溫玉現在沒有心思聽,只擺了擺手道:“先去請大夫來,讓大夫來開兩劑猛藥。”
昨兒個病奴失蹤讓她心緒不穩,不能再任由病奴這樣亂跑了,眼下當務之急是把病奴治好。
桃枝忙聲應是,溫玉也起身來,去旁的廂房裡洗漱用膳,她們二人前腳剛走,後腳床榻間的陳錚便緩緩睜開了眼。
——
他渾身都不舒服。
被溫玉躺過一夜的被褥間多了幾分女人的脂粉香氣,他一躺下,就覺得這個女人就在他身旁。
眼下溫玉雖然走了,但是卻給他留了無數麻煩,他的頭腦被脂粉香氣燻的發暈,沒辦法獨立思考,他的皮肉被溫玉摸過後就開始發麻發癢,怎麼撓都無濟於事,他被溫玉抬起來的腿好像被抽乾了力氣,扔在那兒動都動不了,被溫玉蓋過的被子更是了不得,往他身上一壓,像是一團柔軟的沼澤,把他整個人都裹進去,讓他陷進去,陷進去,陷進去。
這種感覺很奇怪,他像是要被困死在這張床榻上。
溫玉好像總有一種特殊的本事,她總能絆住陳錚的腳步,之前在院落中,陳錚本可以走,但聽見她在哭就沒走成,第二次,她人都走了,但留下的東西還禁錮著陳錚的骨頭,陳錚甚至都甩不開她蓋的被子。
他覺得,他應該是不喜溫玉的。
就算是這個女人沒有幹出來劫掠官銀、官匪勾結的事兒,溫玉也確實殺了自己的夫君,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,他應該感到厭煩。
可是他為什麼沒走成呢?
陳錚思來想去,最終將這個原因歸結到溫玉救了他一命的份上。
因為溫玉救了他,所以他才無法甩開溫玉就走,因為溫玉救了他,所以他才不能看著溫玉掉下椅子而不救,沒錯,只是因為溫玉救了他,他承了溫玉的恩,所以才對溫玉好些而已。
陳錚給自己找了一個理所應當的理由,隨後他理所應當的放縱他自己,他不再反抗這種淪陷,他慢慢的,慢慢的墜入到沼澤的最深處。
他竟然不覺得窒息。
沼澤溫柔的包著他,他甚至感到舒展,一種別樣的柔包裹著他,讓他頭腦越來越昏,越來越昏——
直到某一刻,後窗傳來三長一短的輕輕地敲擊聲,使陳錚猛然起身。
熟悉的暗號讓陳錚驟然記起他的身份,在東水海面上廝殺時的冰冷與肅殺重新充斥他的腦海,他從榻間翻下,抬眼看了一眼窗外,又掃了一眼外間。
窗外的日頭明晃晃的照著,從他的角度看過去,正好看到院中的樹木,高高大大盈盈翠翠的綠著,臨近正午,院中丫鬟都在忙活午膳,其餘丫鬟在忙活溫玉,暫時沒人關注到他這一頭。
再看外間,外間的小丫鬟一貫躲懶,要麼溜去後廚房偷吃點瓜果,要麼跟小姐妹倆嘀嘀咕咕,不會時時刻刻瞧著他。
他目光環顧所有,見四下還算安全,便慢慢走到窗戶旁邊,緩緩推開了窗戶。
院落不大,他的房後就是牆院,此處很方便人翻牆進出。
他的親兵已經在窗外等候了多時,窗戶推開的同時,親兵俯身行禮,陳錚比出了一個“低聲”的手勢。
親兵跪在地上的膝蓋便收了幾分力,低頭跪下後,輕聲道:“屬下救駕來遲,請殿下降罰。”
那一日,他們收到水匪挪走官銀的訊息,太子帶著他們去圍堵水匪,雖然眾人成功屠戮水匪、奪回官銀,但是太子卻在與水匪的搏殺中落水失蹤。
他們搜遍海河,多日間都沒有找到,直到前幾日,他們在水面上突然找到了太子留下的痕跡,隨後一路沿著痕跡,找到了這座私宅,後才見到太子。
身為親兵,卻不能保護太子,反而讓太子淪落險境,太子要把他千刀萬剮都不為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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