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在其下的許綰綰咬著牙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,我府大夫人對祁家兩位族老格外縱容,這二位族老做什麼她都不曾管束,想來是暗地裡的幫兇,說不準她是想跟著二位族老一起吃祁府的絕戶!藉著二位族老的手除了府裡的其餘人。”
說到此處,許綰綰用手抹了一把眼淚,神色越發淒涼。
許綰綰這是在胡亂攀咬——她當然知道她這是在胡亂攀咬,溫玉壓根就沒對她們動手。
族老想要吃祁府絕戶,但不敢吃溫玉絕戶,溫玉有退路,她大可以拿著一紙放妻書離開祁府,繼續回到長安做大小姐,她不缺祁府這點錢,所以也不必在這裡跟她們撕扯。
但是,但是!她就是要咬溫玉一口。
憑什麼溫玉能想離開就離開?憑什麼溫玉能拿一張放妻書乾乾淨淨的走、她卻要留在祁府被兩個族老磋磨?
溫玉既然已經嫁進了祁府,就應該事事以祁府為主,就應該以她肚子裡的祁府長房長子長孫為主,這世上女子嫁人,都是要一輩子留在夫家的,就算是夫君死了,也該老老實實伺候夫君留下來的孩子,憑什麼溫玉能不管她肚子裡的孩子直接走?
溫玉就應該跟她一起留在祁府這個泥潭裡,一起撕扯,一起掙扎,一起一輩子守寡,等到以後她兒子生下來,溫玉就會又嫉妒,又羨慕的看著她養兒子,溫玉還會跟她搶兒子,但一定搶不過她,因為這是她肚子裡生下來的孩子——這才該是溫玉的人生。
眼下溫玉要離開祁府,許綰綰頓覺自己被溫玉甩下,心裡都跟著冒酸水,一時沒忍住,就連溫玉一起咬了。
反正她已經冒死咬了倆族老了,也不差溫玉這一口,既然咬了,那就一起咬。
她不可能讓溫玉隨隨便便的走,她非要潑溫玉一身髒水!
許綰綰話音落下後,坐在主位上的大人緩緩點頭,道:“那便將祁府大夫人一同傳喚過來。”
大人下了令後,官衙裡的官差應聲而下,迅速離開了官衙,直奔祁府而去。
——
是夜。
祁府。
此時已經是九月初,但東水的夏夜依舊燥熱,角落裡堆了三口冰缸,缸中寒冰慢騰騰的往外冒著寒氣,形成薄霧細煙模樣,漸漸融散在廂房中。
尋春院東廂房裡的燭火盈盈的亮著,纏枝花燈上的燭火與薄霧交映在一起,為整個廂房添了幾分朦朧之色。
此時,溫玉正靠在臨窗矮榻上看手中的話本。
今日她穿了一套水藍色雲袖長裙,髮鬢挽成垂雲鬢,髮間簪了一支素銀鑲翡翠簪,手腕上戴了一隻同色銀鑲翡翠的鐲子,翻動話本時,她手中的鐲子向手肘處慢慢滑動,美不勝收。
火光流淌在她的身上,將她雪白的面頰照出盈盈潤潤的蜜色暖光,她靜靜坐著,像是一朵清蓮。
荷風送香氣,竹露輕輕響。
溫玉瞧著寧靜,一旁的桃枝卻很不安。
她手裡一直在反覆抓著自己的帕子,時不時抬頭看向窗外——窗外黑漆漆的,月光與星光掛在天上,廊簷下吊懸的燈籠隨著夜風緩緩搖晃,偶爾能聽見風吹枝木的聲音。
今日的祁府夜晚好像跟以往的祁府夜晚沒有什麼區別,但是桃枝知道,今夜的祁府跟以往的祁府都不相同。
就在不久之前,許綰綰帶著祁老夫人從祁府裡跑出去了,桃枝瞧見他們是往官衙裡面去了,但是卻不知道他們去官衙裡面做什麼。
溫玉能神色淡然的等,桃枝卻覺得心裡頭一陣發緊。
許綰綰這個人,表面上看起來溫順恭儉讓,但實際上是個純種的攪事精,別人過得好她就嫉妒,別人過得不好她就高興,她去害別人都不需要別人得罪她,只要她覺得別人幸福她就覺得礙眼,就像是告訴祁四關於張二與紀鴻私會的事兒,她分明得不到任何利益,但是別人不高興,她就很愛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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