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江杏林。
次日清晨，天光微亮，薄霧尚未散盡。
顧時硯親自駕車來接雲卿，青衫磊落，眉眼溫潤，與十二年前那個國子監裡的少年郎，幾乎沒什麼兩樣。
曲江池畔的杏林，果然已是一片雲霞。
粉白的杏花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，風一吹，便有花瓣簌簌落下，像下了一場溫柔的杏花雨。
雲卿緩步走入杏林，腳下是厚厚的花瓣，踩上去軟軟的，像踩在一片雲裡。
十二年前的記憶，瞬間翻湧上來。
那時她也是這般，蹲在樹下撿花瓣，裙襬上沾了細碎的花影，崴腳時的慌亂，還有顧時硯伸來的那隻手，掌心的溫度，彷彿還留在肌膚深處。
“這裡的杏樹，比十二年前更繁茂了。”顧時硯的聲音輕輕響起，帶著幾分喟嘆，他緩步跟在雲卿身側，目光落在她被花瓣拂過的髮梢，眼底滿是柔和。
雲卿蹲下身，指尖輕輕拂過落在地面的花瓣，觸感柔軟細膩，一如當年。
她輕笑出聲：“是啊，那時我還嫌花瓣落得太快，撿不及呢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陣微風拂過，枝頭的杏花簌簌飄落，有幾片調皮地落在她的髮間、肩頭。
顧時硯看著她髮間那抹粉白，心頭一動，幾乎是下意識地抬了手。
指尖即將觸碰到她髮絲的瞬間，他又猛地頓住，動作微微僵了一下，似乎在猶豫是否唐突。
雲卿察覺到他的動作，微微側頭看他。
四目相對，顧時硯的耳根瞬間泛起薄紅，卻還是鼓起勇氣，指尖輕輕掠過她的發頂，將那片沾著晨露的杏花取了下來。
指尖擦過髮絲的觸感，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，雲卿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臉頰微微發燙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。
“髮間沾了花瓣。”顧時硯將那片杏花遞到她眼前，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，指尖還殘留著她髮絲的柔軟觸感。
雲卿接過花瓣，指尖與他的指尖輕輕相觸，一股溫熱的電流瞬間竄過四肢百骸。
她連忙收回手，將花瓣攥在掌心，低聲道：“多謝。”
兩人並肩站在杏林深處，杏花雨簌簌落下，落在肩頭，落在髮梢，落在彼此的眼底。
顧時硯看著她泛紅的臉頰，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情景，忍不住輕笑：“那日你崴了腳，也是這般紅著臉，不肯讓我揹你，非要自己一瘸一拐地走。”
雲卿聞言，頓時有些窘迫，抬手輕輕捶了他一下：“都過去這麼久了，你還提。”
這一下捶得極輕，像撒嬌，又像嗔怪。
顧時硯卻像是被燙到一般，渾身一僵，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濃，連帶著眉眼都彎成了月牙：“我記了十二年，自然要時時拿出來回味。”
他說著，忽然彎腰，小心翼翼地撿起一片完整的杏花，遞到雲卿面前：“你看，這片花瓣和十二年前你夾在兵書裡的那片，一模一樣。”
雲卿接過花瓣，放在掌心細細端詳。
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，落在花瓣上，落在兩人相視而笑的臉上，溫柔得不像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