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伯?”
吳生認出了那兩道身影,開口喚道。
來人正是趙樹根和他年幼的孫子趙明遠。
“阿生……”聽到呼喚,趙伯抬眼看見吳生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連忙牽著孫子快步走來。
“趙伯,您怎麼到這邊來了?是有什麼事嗎?”吳生問道。趙伯在此地並無親故,專程前來,必有緣由。
“阿生,我……”趙伯嘴唇嚅動了幾下,話到嘴邊,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,只是長長嘆了口氣,眉宇間堆積著化不開的愁苦與疲憊。
吳生見狀,溫聲道:“趙伯,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先跟我回家,坐下慢慢說。”
與阿里夫點頭示意後,吳生便帶著這一老一少朝自家走去。
自從吳生獲得進入內城的資格,阿里夫便帶著人幫忙,將他家原本低矮破舊的棚屋修繕擴建了一番,如今雖仍簡樸,卻已寬敞結實了許多。
家中,吳雨正在灶臺邊忙碌,準備著簡單的飯食。見趙伯爺孫到來,她雖有些意外,還是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,熱情招呼。
“趙伯,您老有什麼難處,儘管對我說。”吳生請趙伯坐下,遞上一碗清水,開門見山。
“阿生……是這麼回事。”趙伯捧著水碗,指節微微發白,將聚集地裡因許、閻兩家孩子進入內城而強制募捐,以及劉學正逼迫威脅的事情,原原本本說了出來。
“我……我實在是拿不出那筆錢啊……”末了,趙伯的聲音帶著哽咽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走投無路的悲涼。
吳生毫不猶豫道:“趙伯,不過是四百塊錢。這錢,我借給您,先解了眼前的急。”
趙伯卻緩緩搖頭,渾濁的眼中泛起一絲決絕:“阿生,我找你,不是為了借錢。說實話,我這次帶著小啟出來,就沒打算再回去。”
他環顧了一眼這間雖不富裕卻透著暖意的屋子,又低頭看了看懵懂依偎在身邊的小孫子,聲音沙啞而沉重:“在那邊待了一輩子,有些事,早就看透了。我們爺孫倆沒根沒基,我老了,小啟還小……再待下去,早晚被人吃幹抹淨,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”
他本想著,自己這把老骨頭豁出去,接些危險任務,攢下的貢獻點總能留給孫子做個依靠。可劉學正的所作所為,加上吳生家曾經的遭遇,讓他徹底寒了心——那些貢獻點,真能落到小啟手裡嗎?
“我想帶著小啟,加入你這邊的聚集地。”趙伯抬起頭,目光緊緊盯著吳生,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,“阿生,我希望……你能庇護我們爺孫倆。當然,我不會白讓你幫忙。”
說著,他從懷裡最貼身的地方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破舊灰布層層包裹的小包。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,將布包一層層開啟,露出裡面的東西。
“阿生,你知道,你遠叔當年也進過內城,後來……在城外的一次任務裡身受重傷,不治身亡。”趙伯的聲音很低,彷彿怕驚擾了什麼,“這東西,就是他那次出去帶回來的。他沒往上交,私下跟我說,覺得這東西……有點特別,不像是尋常物件。我一個老頭子,不是武者,弄不懂它到底是什麼,更不敢隨便拿出來。”
布包完全展開,裡面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、呈橢圓形的物件。質地奇特,似骨非骨,觸手卻有一種溫潤如玉石般的涼意。其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、複雜而玄奧的紋路,絕非人工雕琢,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與神秘氣息。
趙伯將這東西輕輕推向吳生:“我不知道這對你有沒有用。如果……如果它真有點價值,我希望,能換來我們爺孫倆在這邊安身立命的資格,換你一份庇護。”
他活了這麼大歲數,早已明白一個道理:沒有實力,逃到哪裡都一樣。想要真正的安穩,必須付出代價,換取強者實實在在的承諾。而吳生,是他眼中值得託付的那個人。
吳生拿起那塊奇異的骨玉,入手微沉。他仔細端詳,指腹撫過那些天然紋路,隱隱能感到一絲極其微弱、難以捕捉的奇異律動,但具體有何用途,卻一無所知。
沉吟片刻,他將骨玉輕輕放在桌上,看向趙伯,語氣沉穩而堅定:“趙伯,您放心留下。暫時就先住在我這裡,過兩日,我會請阿里夫集長幫忙,在旁邊再起一間棚屋。只要我吳生還在這片聚集地一天,就沒人能欺負你們爺孫。”
趙伯緊繃的肩背驟然鬆弛下來,長長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氣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眼中泛起淚光,只是連連點頭:“好,好……阿生,謝謝你,謝謝……”
吳生當即找來阿里夫,說明了趙伯爺孫想要遷入此地的意願。阿里夫對此並無意見,爽快地拿出名冊登記。反正聚集地賦稅按人頭繳納,人多人少都無所謂。況且,日後內城徵召輔助人手時,還能多兩個名額可供抽籤——尤其是老人,有時反而更好用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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