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理樣本庫在地下室,恆溫恆溼。老太太找出十四個標著編號的盒子,每個盒子裡都有幾個玻璃切片。
“這些都是活檢或屍檢取得的肺組織樣本。”老太太說,“你們要看什麼?”
“這些病例雖然診斷不同,但都屬於罕見呼吸系統疾病。”朱攀問,“從病理學角度看,它們有沒有共同點?”
老太太推了推眼鏡:“共同點......都是肺實質或肺血管的異常改變。但具體機制不同。比如肺泡蛋白沉積症是肺泡內脂蛋白異常沉積,肺淋巴管平滑肌瘤病是平滑肌細胞異常增生......”
“有沒有可能是同一種致病因,在不同人身上表現出不同症狀?”王龍問。
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,走到顯微鏡前,調出一張切片:“你看這個,特發性肺動脈高壓患者的肺血管切片。血管內膜增生,中層肥厚。”
她又換了張切片:“這是肺泡蛋白沉積症的,肺泡腔內充滿顆粒狀物質。”
“看起來完全不一樣。”王龍說。
“但如果......”老太太突然頓了頓,調高顯微鏡倍數,“你們看這裡,血管壁周圍,還有肺泡間隔裡,有沒有看到一些......很細的。針狀的沉積物?”
朱攀湊近看。在放大的視野裡,確實能看到一些極細的。幾乎透明的針狀結構,嵌在組織間隙中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不確定。”老太太皺眉,“我當初看切片時也注意到了,以為是染色偽影或者組織處理時的人工產物。但如果多個病例都有......”
她快速換了其他幾張切片,在不同倍數下觀察。十分鐘後,她抬起頭,臉色變了:“十四個病例裡,有十二個的樣本中都發現了類似的針狀沉積物。大小。形態非常相似,直徑在100-200奈米之間,長度可達數微米。”
“奈米級纖維。”朱攀想起周文斌筆記上的字。
“需要電子顯微鏡確認。”老太太聲音嚴肅,“如果真是外源性纖維沉積在肺部,而且多個病例都有,那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“這些樣本能借走嗎?我們需要找專業機構檢測。”
老太太猶豫了:“這需要院領導批准......”
就在這時,檔案室的門被推開了。張逸軒站在門口,臉色不太好看:“趙主任,警方需要什麼配合?”
老太太說明了情況。張逸軒聽完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樣本是患者的病理材料,也是醫院的重要科研資料。外借需要嚴格程式。這樣吧,朱副局長,你們需要檢測什麼,可以委託我們醫院的病理科做,我們出報告。”
“我們需要獨立的第三方檢測。”朱攀說。
“那就走正規程式申請。”張逸軒的語氣不容商量,“醫院會配合,但必須合規。”
又回到了原點。
離開醫院時,王龍氣得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:“這特麼明顯是在拖時間!等程式走完,證據早被處理乾淨了!”
朱攀沒說話。他站在醫院門口,看著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。這座白色的大樓,表面上是救死扶傷的地方,此刻卻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堡壘。
周文斌想從內部攻破它,失敗了。
現在,堡壘的大門對他這個警察也緊閉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