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前廣場上人流如織，揹著鼓鼓囊囊蛇皮袋。拎著網兜行李的旅客隨處可見，深藍色。灰色的樸素衣著是主流，偶有提著老式皮包的人夾雜其中。
簡易小吃攤支在角落，米粉香。包子熱氣混著菸草味飄散開，趕車人蹲在路邊快速吞嚥，腳下的行李都捨不得離手。
候車室的木製長條椅坐滿了人，有的旅客乾脆墊著報紙蹲在地上，孩子在人群中穿梭，哭鬧聲。聊天聲。行李拖拽聲交織成一片。天花板很高，掛著“禁止吸菸”的牌子，但男人們依舊在角落或柱子後噴雲吐霧。
擴音喇叭滋滋啦啦播報著車次，檢票員戴著紅袖章，接過票“咔嚓”一聲剪個小口，再遞回來。
明瑤已經很多年沒有坐過這種綠皮火車了，目光帶著絲緊張打量著四周，臉上帶著一副一次性口罩，手裡捏著票跟在嚴珩身後。
鐵鏈鎖著的入口開啟時，人群便順著通道緩緩湧向站臺。兩人隨著人流往站臺挪，腳下的水泥地坑坑窪窪，混著瓜子皮和菸頭。
綠皮火車早停在軌道邊，墨綠色的車身沾著些塵土，車窗半開，有人探出頭來透氣。
嚴珩一手拎著兩人的行李，一手牢牢牽著明瑤，生怕她被擁擠的人潮衝散。
擠上車廂時，明瑤被過道里的行李絆了一下，嚴珩及時扶住她的腰。
“小心。”
明瑤應了聲，小手拽緊了他的手臂。
車廂裡更是擠得滿滿當當，過道上都站滿了人，扁擔。麻袋堆得到處都是，泡麵香混著汗味撲面而來。
好不容易擠到座位旁，靠窗的位置已經被一個大叔佔了，嚴珩上前低聲說了句，對方倒是爽快，拎著自己的布包挪到了過道邊。
這趟去省城的車要坐五個多小時，嚴珩昨天去的時候是先把自己的票退了，然後買了兩張座位臨著的票，還是加價找‘黃牛’買到的。
車座一排坐三個人，明瑤坐在車窗的位置，嚴珩挨著坐下。
老式硬座硬邦邦的，她剛想抱怨兩句，就見嚴珩從包裡掏出個軟乎乎的小坐墊，正是前幾天她唸叨著想做的那種，碎花布面，摸著格外舒服。
“你什麼時候......”明瑤驚訝地抬頭。
嚴珩沒說話，只是把坐墊塞到她屁股底下，順手將車窗往上推了推，灌進來的風帶著鐵軌邊青草的氣息，吹散了些許車廂裡的悶味。
兩人對面坐著的是一對年輕夫妻，打扮樸素，女人頭上包著塊圍巾，懷裡還抱著個不滿一歲的寶寶。
到點之後，火車慢慢開始啟動，有人把鞋脫了，車廂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，讓人有點反胃。
車廂裡的喧囂漸漸低了些，窗外的風景一幀幀向後倒退，晃得人眼皮發沉。
明瑤打了個哈欠，把口罩捏緊了點，閉著眼，身子不自覺地往嚴珩那邊靠，最後乾脆將腦袋擱在他的肩頭，想透過睡覺來熬過這趟車程。
嚴珩身體低了低，讓她靠的更舒服一些，他側頭看了眼靠在自己肩頭的人，她的髮絲軟軟地蹭著他的脖頸，長長的睫毛垂著。
他抬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裙襬，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，眼底的冷淡盡數化作了柔波。
對面抱著孩子的女人瞥了眼依偎在男人肩頭睡得安穩的明瑤，懷裡的娃剛哄睡，她自己的胳膊都僵得發酸，心裡忍不住泛開一陣嘀咕。
這姑娘年紀輕輕的，長得倒是體面，怎麼就這麼嬌氣？坐個火車而已，靠著男人的肩睡得人事不省，也不嫌害臊。
哪像自己，嫁了人就是柴米油鹽，懷裡抱著娃，腳下還踩著鼓鼓囊囊的包袱，一路上連口水都沒顧上喝......
窗外的日頭漸漸爬到了頭頂，嚴珩垂眸看著肩頭閉著眼睛的明瑤，動作輕緩地從黑色拉鍊包裡掏出一個打包好的盒子，又摸出一瓶橘子汽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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