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福來幾乎是一夜沒閤眼。
他躺在自家土炕上，翻來覆去，像烙餅一樣。
但他腦子裡，全是李芸那張平靜又帶著點神秘的臉，還有她說的那些話：
“我能弄來糧食”。
糧食。
這兩個字在五九年的冬天，比金子還重。
魏福來是小草廟村的生產隊長，也是村裡少有的幾個識字的。
他今年四十八歲，當了十幾年隊長，見過風調雨順的好年景，也見過顆粒無收的荒年。
但像今年這樣，還沒入冬就斷糧的，他這輩子頭一回見。
他也知道是什麼原因。
魏福來清楚記得，上個月去公社開會，書記臉上愁雲密佈。
別的生產隊已經有餓死人的報告了，雖然上面壓著不讓說，但訊息還是傳了出來。
小草廟村附近還算好的，靠著前些年攢下的那點家底，加上山上野菜。樹皮，勉強撐著，這才沒出人命。
但能撐多久？
魏福來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地裡的麥苗稀稀拉拉，明年春荒怕是更難過。
村裡那些面黃肌瘦的人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倒下去。
魏福來是隊長，是這一村人的主心骨。
可他能有什麼辦法？
去公社要糧？
公社也沒糧，他就算吊死在公社，也沒糧食。
去縣裡？
縣裡就更難了。
就在這絕望的時候，李芸出現了。
帶著豬板油，帶著壓縮餅乾，還說要給村裡弄糧食。
魏福來一開始不信。
這年月，城裡人都吃不飽，她一個從疆新回來的姑娘，哪來的門路？
可那扇白花花的豬油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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