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成大山，成大河，成大樹，到魏福正，魏福妮，魏福來，魏福剛（魏老七）——家裡幾口人，小輩成沒成婚，老太太心裡都有一杆秤。
先嫁了成家，後又嫁了魏家。
所以老太太一輩子都怕外人說閒話，說她偏袒。
這一輩子哭得跟黃連水一樣。
魏老七媳婦抹著眼淚。
家裡早就斷糧了。
這碗糊糊，是最後一點玉米芯面煮的，摻了點野菜，加了點豬油。
就這一碗，老太太也捨不得吃，要省給懷孕的李春梅。
都怕老太太年紀大了氣出病，所以魏老七家裡誰也沒敢告訴她，成大山家裡的鬧劇。
只說李春梅懷孕了，家裡要添丁進口，好叫老人高興一點。
結果就讓老人記到現在，寧肯餓死也不願意吃東西。
一家人就這麼僵持著。
屋裡冷得像冰窖。
柴快燒沒了。
魏老七把能燒的都燒了：破板凳，舊籮筐，連窗框都拆了一扇。
可還是冷。
老太太裹著破棉被瑟瑟發抖。
“老七，老七啊。”
她的嘴唇發紫，臉色灰白，看著就像隨時會嚥氣：
“你最孝順，等我沒了，就把我單獨埋，不跟你大爹埋，也不跟你親爹埋，我要一個人住，寬敞。”
魏老七看著母親的樣子，心如刀割。
他父親死得早，母親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們弟兄七個拉扯大。
可現在，母親老了，他卻連口飽飯都給不了。
他恨自己，恨這年月，恨老天爺不開眼。
正當魏老七陷入絕望時，院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“老七！老七在家嗎？”
是他六哥魏福來的聲音。
魏老七胡亂擦了擦眼淚，去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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