紡織廠食堂不小，能容納上千人同時吃飯。
這會兒正是飯點，工人們端著搪瓷缸子。鋁飯盒，排著隊打飯。
大多數人打的都是清湯寡水的野菜糊糊，或者黑乎乎的高粱面窩窩頭。
偶爾有人碗裡有兩片鹹菜，都算是改善生活。
張寡婦碗裡的菜，引得不少人側目。
有幾個工人路過時，眼睛都往桌上瞟，喉結滾動。
食堂鬧鬨鬨的，周圍一圈工友都不自覺放慢了吃飯的速度，生怕錯過一場好戲。
李芸也在打量張寡婦。
對方穿著件半新的列寧裝，頭髮梳得油光水滑。
臉上擦了雪花膏，走路帶風。
搪瓷飯盒盒蓋敞開，裡面是金燦燦的玉米麵窩窩頭——
不是那種黑乎乎的高粱面，是純玉米麵蒸出來的，看著就暄軟。
底下還裝著炒雞肉，雖然雞乾巴巴的，肉也沒幾塊。
但那油汪汪的賣相，在一群吃野菜糊糊的工人中間，簡直像金子一樣晃眼。
張寡婦嘴角勾起個笑，一說話聲音綿軟裡帶著刺：
“這不是......成峰的小姨子嗎？怎麼，來運輸隊了？找姐夫？”
李芸抬眼看她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丁秘書臉色有些尷尬。
他當然知道張寡婦是誰——副廠長張衛民的親妹子，仗著哥哥的關係，在紡織廠當工人，經常來運輸隊晃悠。
前幾天李芸抓姦，他也在現場。
雖然他沒看完全過程，但也隱隱約約聽說了這樁緋聞的另一個主角是誰。
換成一般人，早就臊得捂著臉跑了。
可張寡婦不一樣。
她算是廠裡子弟，從小家裡嬌慣長大，看上什麼要什麼，霸道的很。
偏偏父母哥哥也都偏心，外人也不好說什麼。
就說這次成峰跟張寡婦的事——運輸隊流言四起，偏偏張寡婦自覺有個副廠長哥哥，有恃無恐。
這要是換成別人，早被人一封信舉報到革委會了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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