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鐵廠坐落在縣城北郊，佔了好大一片地方。
遠遠就能看見幾個大煙囪，黑乎乎的冒著濃煙。
走近了，能聽見機器一刻不停的轟鳴聲，咣噹咣噹，簡直震得人耳朵疼。
廠區門口有崗亭，兩個穿制服的門衛在那兒守著，臉凍得通紅，但腰桿挺得筆直。
馬書記乘坐的解放車在門口停下。
門衛認識這車，探頭看了一眼，看見是馬書記，熟練地放行。
鋼鐵廠跟運輸隊算是兄弟單位，有時候拉煤拉機器，還得借運輸隊的司機跟車。
車開進廠區，在一條水泥路上顛簸著往前。
兩邊是一排排灰色的廠房，有些窗戶玻璃碎了，勉強用木板釘著。
路上有工人推著板車經過，車上裝著黑乎乎的，不知道是煤還是礦石的石頭。
工人們穿著破棉襖，戴著安全帽，臉黑一道白一道的，但眼睛都挺亮，幹勁十足。
......
車最後在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下。
這是鋼鐵廠的辦公樓，灰磚牆，紅漆門窗，窗戶上漆都掉了一半，看著斑斑駁駁的。
馬書記下了車，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往樓上走。
丁秘書跟在後面。
來之前，他們已經跟趙廠長透過電話。
這個曾經跟馬書記一起扛過槍的老戰友，還以為馬書記是在開玩笑，半信半疑地讓他們直接去找採購科牛主任。
二樓，採購科。
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女人的聲音，像是在發火：
“......讓我想辦法？我能想什麼辦法？”
“我們採購科又不是神仙！能變出來白麵跟肉！”
“供銷社一斤肉要票，票呢？你們倒是給我票啊！我手裡就這點票，夠買什麼的？”
“......過年了過年了，我不知道要過年了嗎？
工人一年幹到頭，連口肉都吃不上，我這個還有什麼臉當這個採購科科長！”
馬書記和丁秘書對視一眼，沒吭聲。
這聲音，是採購科科長牛桂香。
牛桂香是鋼鐵廠採購科主任，四十出頭，出了名的火爆脾氣，但也出了名的能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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