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一九五九年，二月一號。
離過年還有不到七天。
甘省河西走廊的冬夜，冷得能把人鼻子凍掉。
風裹著細沙刮在臉上，跟小刀子似的，劃得人生疼。
天上連個星星毛都看不見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遠處安縣鋼廠的煙囪裡，偶爾冒出一點昏黃的火光。
後半夜兩點鐘，正是人睡得最死，街上連條野狗都沒有的時辰。
縣運輸隊幾輛半舊的解放牌卡車，熄著燈，悄沒聲地滑過縣城外那條坑坑窪窪的土公路。
車斗是空的，連篷布都沒蓋，輪胎碾過碎石子，發出極輕極悶的聲響。
......
“咔叭。”
石子飛濺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夜裡，顯得格外扎耳。
駕駛座上，司機魏大橋把腰桿挺得筆直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神經繃得很緊，車輪每發出一點聲音，小臂肌肉就條件反射繃起來一下。
副駕上坐著的，是運輸隊隊部的丁秘書。
這位平時在隊裡也算見過世面的筆桿子，此刻卻比司機還緊張。
他縮著脖子，棉帽子的護耳死死捂在耳朵上，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。
彷彿下一秒，就會從哪個土堆後面，衝出來一群戴紅袖章的市管會稽查。
那是真要命的。
車廂板上，靠著六個穿著鋼廠勞動布工裝的漢子，都是牛桂香精挑細選出來的——
嘴嚴。力氣大。信得過，全是家裡拖家帶口。餓怕了的老工人。
這年頭別說劫道，就是提著糧食在路上都會被人搶。
所以車斗裡還藏了幾個鋼廠保衛科的人。
——李芸倒不怕對方黑吃黑。
她敢賣就不怕被抓，可鋼鐵廠跟縣運輸隊可不一樣。
只要她嚎一嗓子，這幾個人保管跑得比她還快。
而且她也不覺得馬書記跟鋼鐵廠的領導，是分不清一頓飽和頓頓飽的蠢人。
相反，只要她虎皮扯得夠大，底氣給的夠足，這些人反而會因為拿捏不了她的來歷，不敢輕舉妄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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