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，天還黑著的時候，第一車油終於拉回了鋼鐵一廠。
鋼廠大門緊閉，看門的老周頭，早就被提前打過招呼。
這會兒他聽見卡車輪胎碾地的聲音，連燈都沒開，只悄沒聲地拉開大門一條縫，放車進去。
等車進去，他又動作麻利地“吱呀”一聲，迅速把大門關死，插上門閂。
整套動作，輕。快。穩，彷彿已經練習過許多次。
......
卡車直接開到鋼廠後院的後勤科倉庫門口。
倉庫門口，牛桂香早就在等了。
牛桂香管著全廠一千多號人的吃。穿。住。福利。糧油。柴米油鹽......
平時她走路帶風，說話嗓門亮，全廠上下，沒人敢惹她，也沒人不敬她。
可今天晚上，牛桂香卻一反常態的低調安靜。
她裹著家裡最厚的舊棉襖，雙手抄在袖筒裡，在倉庫門口來回踱步。
走兩步，她就往廠門口望一眼，走兩步，就搓一搓凍得發紅的手，嘴裡還不停小聲嘀咕：
“咋還不來......咋還不來......可別出岔子......可別出岔子啊......”
“可別出岔子......不能碰到查的了吧......實在不行找找公安局的老薑......”
牛桂香從後半夜一點就開始等，等了整整幾個小時，腳都凍麻了。
她不是不信馬常德，而是不敢信。
一萬斤純肥膘的豬板油，這訊息太嚇人，也太離譜，太像天上掉餡餅。
她怕空歡喜一場，怕工人白忙活，怕廠長失望。
更怕全廠一千多號眼巴巴等著油吃的工人，最後落一場空。
所以這件事除了拉油的幾個人和廠裡會計，牛桂香誰也沒告訴。
就在她等的心焦冒煙的時候，遠處終於傳來了輕微的卡車響。
來了！
牛桂香猛地站住腳，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，呼吸都停了。
熟悉的解放牌卡車，安靜地滑到倉庫門口。
車燈沒開，車斗裡高高隆起，蓋著一層深色的舊篷布。
篷佈下鼓鼓囊囊，一看就裝滿了貨。
車一停穩，司機“噌”地跳下來，看見牛桂香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壓不住的狂喜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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