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黃土塬上的風帶著刺骨的寒，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。
成峰縮著脖子，一瘸一拐地往縣運輸隊趕。
他屁股上的傷還沒好，走路扯著疼。
李芸當初打他可沒留手，這會兒傷口一抽一抽地疼，疼得他牙花子都酸。
成峰是真怕了李芸——那女人看著細皮嫩肉，下手比狼還狠。
到現在他還不敢坐實，只能半撅著屁股走路。
成家今早煮了一鍋黑高粱麵糊糊，分到每個人頭上也就不到半碗。
成峰唏哩呼嚕吃了一碗，也才勉強混了個水飽。
昨天按戶分的糧食，成家自然也分到了。
只是成大山覺得這糧食是李芸弄來的，拉不下面子，氣得讓王婆子把糧食裝進面櫃，誰也不許動。
真就全家硬生生看著糧食餓肚子。
這會兒成峰肚子裡空落落的，餓得前胸貼後背。
他心裡盤算著，運輸隊食堂有食堂，還有免費的鹹菜湯。
他先去蹭一頓，填飽肚子再說。
至於工作，成峰還抱著一絲幻想：
他是隊裡的老司機，技術好，領導平日裡也器重。
這次回去頂多被罵幾句，運輸隊不可能真的把他怎麼樣。
可成峰剛一進運輸隊大院，就覺著氣氛不對。
運輸隊門口，幾個司機蹲在牆根下，手裡攥著黃澄澄的窩窩頭，啃得津津有味。
可一群人看見成峰，眼神瞬間就變了。
鄙夷，幸災樂禍，嫌棄，各種情緒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。
有個老司機把窩窩頭掰成兩半，遞了一半給旁邊的徒弟，斜著眼睛剜成峰：
“喲，這不是成峰嗎？咋，你還有臉來蹭飯？
我要是你，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——家裡媳婦孩子餓肚子，你在外頭搞破鞋，丟你家先人都丟到外頭了。”
旁邊的徒弟接過窩窩頭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：
“就是，有的人就是下賤，家裡熱飯不吃，偏要去外頭啃涼屎，活該被人收拾。”
成峰的臉下意識想回嘴，可嗓子眼發堵，一個字都蹦不出來。
他低著頭，想往食堂裡蹭，打算先把肚皮填飽，可週圍的人盯得他渾身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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