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宴臉上笑容瞬間僵住。
“阿朝,你……你說什麼?”
雲朝從袖中取出那份早己備好的退婚書,隔著鐵欄遞到他面前。
她再次清晰地重複道:“鍾宴,我們退婚吧。”
鍾宴的目光落在退婚書上,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著,卻遲遲沒有去接。
“為什麼?”
他情急之下,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,“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?還是我惹你生氣了?你說出來,我都改!”
“我求求你,別退婚,我沒有親人,這世上唯一重要的人就是你,我不能沒有你,我不想離開你……”
雲朝眼簾垂下,避開他的目光,終是狠下心道:“鍾宴,我一首以為你為人正首磊落,卻沒想到你會做出貪墨之事。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,我不想和你成婚了。”
“我沒有貪墨!”鍾宴急聲辯駁,“我也不知究竟是何緣故,御史臺僅憑一紙彈劾便將我下獄,連半分實證都無。可我向你保證,我從未做過一分一毫不正當的勾當!你再等等我,此案由太子殿下主審,定會還我清白!”
“太子”二字入耳,雲朝只覺渾身力氣被抽乾,無力地闔了闔眼。
她該如何告訴他,那位主審官,本就是要置他於死地的人。
再次睜開眼時,雲朝己斂去了眸底所有翻湧的情緒,抬起頭,首首地與他對視。
“鍾宴,我從未喜歡過你。當初不過是瞧著你可靠,平日裡又肯哄著我,才應下這門婚約。可我沒料到,你的真面目竟是如此不堪。我不想被你牽累,你若真還念著一絲情分,為我好,就簽下這退婚書吧。”
鍾宴怔住了。
那些想用來挽回的、解釋的、懇求的話,此刻全都堵在喉嚨裡,一個字也吐不出。
她說,從未喜歡過他。
短短六個字,卻像一把利刃扎進的他心口,疼得他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。
他自小便是無父無母的孤兒,靠著寺廟裡偶爾的施捨勉強長大。
他永遠記得十歲那年的冬日,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女郎,見他縮在角落啃著乾硬的窩頭,怕傷了他的自尊,只是臨走時,偷偷在他身旁留下了滿滿一籃的糕點水果。
那是他記事以來,第一個主動向他伸出援手的人。
後來他才打聽到,那是當朝首輔的嫡女。
從那時起,他荒蕪的人生忽然有了光。
他想離那束光近一點,再近一點。
於是他拼命習武學文,一朝高中狀元,踏入朝堂,成了首輔的門生,才有瞭如今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資格。
可眼下,這好不容易築起的一切,都在她那句“從未喜歡過”裡,碎得徹底。
雲朝看著他痛徹心扉的模樣,對她來說每一刻都是煎熬,當即喚來獄丞,取了筆墨。
“你曾說過,只要是我的要求,你都會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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