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。
事己至此，再遮掩也無濟於事，雲朝索性不再偽裝，坦承道：“是，我的確實用了硃砂避孕。我不想生你的孩子。”
“你的”二字被她咬得極重，像是在刻意劃清界限，彷彿那孩子若真的存在，也只與他有關，和她半分牽扯也無。
張太醫見殿內氣氛劍拔弩張，默默行了告退禮，提著藥箱快步退了出去。
容玠下頜繃得死緊，眼眸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，“雲朝，你對自己竟能這般狠！為了避孕，連硃砂都敢碰，你就真的不怕死？”
這話入耳，雲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一股氣血猛地衝上頭頂。
她杏眼驟睜，字字詰問：“容玠，你倒說得好笑！若不是你步步相逼，非要我給你生兒育女，我何至於用硃砂傷身？若不是你次次強迫，我怎會不惜拿性命相抗？如今你倒有臉來質問我？”
“容玠，我告訴你，我寧願死，也絕不會生你的孽種！”
“閉嘴！”他再也聽不進這字字剜心的話，臉色鐵青，厲聲喝斷，“雲朝，你生不生，由不得你！往後孤日日幸你，總有一日，你必懷上孤的孩子！”
雲朝縱聲笑了兩聲。
昔日那雙總是盈滿柔情、似水般溫潤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涼。
她也隨之站起身。
他身形頎長，她要看著他，便不得不微微仰起頭，可那份骨子裡的倔強與傲氣，卻絲毫未曾折損。
她就這樣揚著臉，唇邊噙著笑意，對他說道：“怎麼？想拿孩子捆住我？容玠，你別做夢了！我雲朝從不是任人擺佈的善茬！若真有一日懷上你的孩子，我必先親手弄掉他！就算弄不掉、生下來了，我也會活活掐死他！我絕不會養一個仇人的種！”
這話不啻於一道驚雷，狠狠劈在容玠頭頂。
他瞳孔微顫，似是不敢相信她能說出這般絕情的話，一時竟分不清心頭先湧上來的是氣還是痛。
“仇人？”
他齒間碾著這兩個字，忽然笑了聲，辨不出半分情緒。
“仇人？”
又一聲，字字加重。
“雲朝，原來……我們是仇人嗎？”
他凝著她的眼，一字一句反覆追問，喉間似有腥甜湧上，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“雲朝，我們從小到大的那些情意，到最後，只換來我是你的仇人嗎？”
雲朝看著他雙目猩紅的模樣，何嘗不知這話戳心刺骨。
可轉念想起他對自己做的那些事，這點痛，根本不值一提！
是他把父親當作誘餌，是他設下圈套讓鍾宴身陷囹圄，是他步步緊逼斷了她所有退路，逼得她不得不低頭來求他，是他用強權脅迫她委身，更是他當著鍾宴的面肆意折辱她……這樁樁件件刻在她身上的痛，他又何曾體會過分毫？
她忽然笑了，笑得歇斯底里，“不是仇人，那該是什麼？把生我養我的人送進天牢，拆散我與未婚夫，這樁樁件件，難道還不夠成仇？我真的好恨……為什麼是你？為什麼偏偏是你啊……”
說著說著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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