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第一縷陽光剛剛照亮卡揚宣禮塔的塔尖時,不花剌行宮的一扇側門有一年輕人跟著侍衛進入。
星象官納速剌丁·圖西被蘇丹緊急召見。
圖西的袖中揣著一卷昨夜寫好的星象奏疏,那奏疏是用阿拉伯文工工整整謄抄的,字跡端莊,邏輯縝密,每一個天象的解釋都引經據典,無懈可擊。
如果摩訶末真的仔細推敲,就會發現這封奏疏裡關於“帝星異動”的描述,幾乎可以同時解讀為兩種完全相反的預兆。
進則吉,退則兇,全看解讀的人想要什麼!
這正是納速剌丁·圖西的厲害之處。
他從不撒謊,他只是讓聽者自己得出想要的結論。
片刻後,蘇丹摩訶末在內殿接見了他。
摩訶末顯然一夜未眠,眼眶泛紅,但精神卻出奇地亢奮。
昨晚蒙古使臣烏古孫走後,他一連下了三道密令:
第一道給帖木兒滅裡,命他集結不花剌城所有可用兵馬;
第二道給撒馬爾罕守將馬合木·塔剌必,命他率本部騎兵星夜趕赴不花剌會合;
第三道給氈的城守將阿里·滅裡,命他兩日之內率軍抵達阿姆河北岸待命。
三路大軍,五萬兵馬,目標只有一個。
玉龍傑赤。
但此刻,當清晨的日光照進內殿,當昨夜那杯玫瑰露酒的酒勁徹底散去,摩訶末的心頭又浮起了猶疑。
他坐在雕花寶座上,面前跪著年輕的星象官納速剌丁·圖西,忽然覺得自己昨夜的決定是不是太沖動了。
“圖西,”摩訶末的聲音沙啞,“朕聽說你夜觀天象,發現帝星有異動?”
納速剌丁·圖西叩首:
“陛下,臣昨夜在卡揚宣禮塔頂觀測星象,發現紫微垣中帝星,也就是象徵陛下的那顆星,近日光芒忽明忽暗,周圍有兩顆輔星,一顆呈暗紅色,一顆呈灰白色。暗紅色的那顆在帝星東側徘徊不去,灰白色的那顆則逐漸西移,有遠離帝星之勢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摩訶末的聲音有些不耐煩。他向來不喜歡星象官那些彎彎繞繞的說辭。
“陛下,”納速剌丁·圖西抬起頭,目光平靜,“請恕臣首言。”
“說。”
“暗紅色的輔星,象徵血親,很近的血親。它徘徊在帝星東側,說明有一股來自東方的勢力,與陛下有血緣之親,但心懷叵測,欲奪帝星之光。
灰白色的輔星西移遠離,則意味著西方,玉龍傑赤的方向,有一支力量正在脫離陛下的掌控,若不及時制止,它將徹底消失在陛下的視野之外。”
摩訶末沉默了。
東方的血親,那不就是母后嗎?康裡部原本就在花剌子模的東北方向,而母后在玉龍傑赤的所作所為,不正是心懷叵測,欲奪帝星之光嗎?
西方的力量玉龍傑赤,母后要在那裡稱帝,要在那裡立斡思剌黑為太子,要徹底奪走他的一切。那支力量的確在脫離摩訶末的掌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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