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集上的商人把庫存的石灰搬了出來,堆在街口,任人取用,不收一文錢。
清真寺的宣禮員爬上卡揚宣禮塔,用沙啞的嗓子喊著!
不是喚禮,是告訴全城的人,哪裡的井水可以喝,哪裡的井己經被河水汙染,哪裡可以領到乾淨的布匹和草藥。
沒有人知道這些指令是誰釋出的。
似乎一夜之間,所有人的心裡都被種進了同一套章程。
他們互不相識,卻配合得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。
蔣子文和厲溫站在宣禮塔的塔頂,看著腳下的城池像一鍋被慢慢燒開的水,從沉寂到沸騰,不過半個時辰。
厲溫忽然問:“那些去撈屍的、挖墳的、燒水的!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去?”
蔣子文把笏板收回袖中。
他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,額頭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,剛才那道裂縫,耗費了他不少法力。
但他嘴角的線條是鬆弛的,像是做了一件很久以前就該做的事,終於做完了。
因為人怕死。但更怕死後。
厲溫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短,像一把刀在石頭上劃過。
中原人信閻王,他們信安拉。你扮成他們的天使說話,說的其實還是你那套因果報應。
蔣子文沒有否認。
“換了個叫法而己。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安拉會說什麼話?你又不是穆斯林。”
蔣子文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裡有一點極淡的笑意,
“我審過的人,比這座城裡活著的還多。每一個亡魂臨死前最後想的都是他們信的那個神。信佛的想阿彌陀佛,通道的想太上老君,信安拉的想清真言。聽了幾千年,還有什麼學不會的。”
厲溫不說話了。
兩人並肩站在塔頂,看著腳下的玉龍傑赤在夜色中一寸一寸地活了過來。
火把在街巷間流動,像一條發光的河。阿姆河邊上,打撈屍體的人己經排成了長隊,木桶和繩索在月光下來回傳遞,每撈起一具屍首,就有人用白布裹好抬上岸邊。
岸上己經挖好了一排排墓穴不是隨便挖的坑,是嚴格按照伊斯蘭教葬俗挖的,朝向麥加,深淺合度。
裹屍的白布也是按照教規裁的,三丈五尺,不縫邊,不繡花。
沒有人教他們。
他們本來就會。
蔣子文看著這一切,忽然說了一句厲溫沒聽清的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