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色剛亮。
整個大理寺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低氣壓中。所有官吏都行色匆匆,卻又不敢大聲言語,生怕驚擾了公房裡那位少卿大人的思緒。
寧楚坐在主位上,面前擺著從鄭府帶回來的那面銅鏡。雖然一夜未眠,但他的雙眼卻依舊亮得驚人。
卷宗中並沒有關於投河書生案相關人員的外貌特徵描述。
一夜之間,他推演了無數種可能,卻始終無法完全解開這個符號的含義。
“伯爺,您……您喝口茶吧。”李顯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。
寧楚沒有理他,只是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輕輕畫著那個“圈中一點”的符號。
就在這時,大理寺外,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而又沉重的鼓聲。
“咚!咚!咚!”
那鼓聲,是鳴冤鼓!
“怎麼回事?”李顯臉色一變,連忙衝了出去。
片刻之後,他神色古怪地跑了回來,臉上帶著三分驚疑,七分狂喜。
“伯爺!伯爺!有人……有人來擊鼓自首了!”
“自首?”寧楚的眉毛終於動了一下。
“是!他說……他說他就是‘無麵人’!”李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起來。
大理寺正堂。
一個身穿半舊儒衫,面容清瘦,氣質儒雅的中年人,平靜地跪在堂下。他約莫五十多歲,雖然衣著樸素,但那股常年浸淫書卷的氣度,卻怎麼也掩蓋不住。
“堂下何人,為何擊鼓?”李顯坐在陪審位,迫不及待地拍響了驚堂木。
那人緩緩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上眾人,最後落在了主位上的寧楚身上。
“學生許慎言,現任國子監司業。今來大理寺,是為自首。”他的聲音清晰、沉穩,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,“京城近日轟動的‘無麵人’連環血案,皆是學生一人所為。”
此言一齣,滿堂皆驚!
李顯更是激動地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。國子監司業!朝廷的大學官!竟然是那個變態殺人魔?
“你……你可別胡說!你可知冒領罪名,是何等大罪?”李顯厲聲喝道,但他臉上的表情,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。
許慎言沒有理會李顯,只是對著寧楚,緩緩地,一字一句地開始了他的供述。
“慶元三年,學生曾任那一科恩科的副主考官。主考官鄭懷義,收受鉅額賄賂,將三名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,換下了原本榜上有名的寒門才子。學生……學生雖未同流合汙,卻知情不報,成了他的幫兇。”
他的聲音裡,帶著一種深沉的悔恨。
“這些年,學生夜夜被良心譴責,寢食難安。每當看到那些意氣風發的年輕學子,我都會想起那個被我們毀掉一生的孩子。人常說,科舉及第,如大雁入陣,從此高飛。可我總在想,那個被擠出雁陣的人呢?他是什麼?他是一隻孤雁,一隻在風雪中哀鳴,最終墜落的孤雁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