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清嵐被他那灼熱的目光看得心尖一顫，下意識地想要避開，但理智又告訴她，這個問題對寧楚正在查的案子至關重要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的漣漪，腦海中飛速地檢索著那本孤本的內容。
“那本《前朝野史輯略》上記載，五行祭品，除了對應‘金’的工部匠官和對應‘水’的禮部祭官之外，還......還需要三類人。”
周清嵐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，彷彿剛才那個面紅耳赤的女子只是月下的幻影。
她就是這樣，一旦進入自己擅長的知識領域，便會自然而然地構建起一道理性的屏障，隔絕外界的紛擾。
寧楚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，眼神專注而認真，像一個最虔誠的學生。
這種被全然信任和倚重的目光，讓周清嵐的心裡生出一種異樣的滿足感。她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五行之中，木主生機。書中說，需要一位懸壺濟世。身負萬家生靈願力的杏林聖手，作為‘木’之祭品。因為這類人，其‘精氣神’中蘊含著最純粹的生命力，是構建‘玉神’生機的根基。”
杏林聖手？醫者？寧楚的眉心狠狠一跳。他立刻想到了京城那些赫赫有名的御醫。神醫。
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殺人案了，這簡直是在玩一場高階定製的“獵殺遊戲”，兇手的目標，全都是各個行業裡最頂尖。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。這種手筆，這種氣魄，絕非尋常邪教組織所能擁有。
“那‘火’與‘土’呢？”寧楚追問道，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凝重。
“火主刑殺，代表毀滅與新生。”周清嵐的眸光微微一暗，似乎想到了書中某些殘酷的記載，“書中對應的，是手握生死。常年行走於陰陽兩界的刑獄之人，比如......執掌刑具的仵作，或是手起刀落的劊子手。他們的身上，沾染了最濃烈的煞氣與怨氣，是‘玉神’力量的鋒刃。”
劊子手！寧楚心中一凜。這個目標，倒是比神醫要好找一些，但也更加棘手。這些人，本身就不是善茬，而且大多與三教九流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。更重要的是，這個職業，與他自己的【仵作】戲面，隱隱有著某種詭異的聯絡。
寧楚感覺自己彷彿在凝視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，每多瞭解一分，就被拖拽得更深一分。這個“玉府”，或者說“金山”的傳承者，其所圖謀的東西，恐怕遠比“玉石長生”要宏大和恐怖得多。
“至於最後的‘土’......”周清壇說到這裡，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，她看著寧楚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“土載萬物，承載國運。書中記載，最後的祭品，必須是......身居高位，能夠接觸到王朝氣運的......大儒，或是史官。”
大儒！史官！
這句話讓寧楚感到頭皮發麻。
大儒在朝堂之上，可言出法隨，喝退妖魔；史官筆下，承載著一個王朝的功過興衰。這些人，是國運的具象化身，是王朝的定海神針。
“玉府”的最終目的，竟然是這些人！
寧楚終於明白了，為什麼孫德茂當年查到一半，就嚇得立刻收手，寧願揹負罵名也要草草結案。因為他看到的，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王朝的巨大陰謀。這已經不是他一個刑獄司主事能碰的了，再查下去，就是螳臂當車，粉身碎骨！
“這幫瘋子，他們的胃口也太大了，這是要上天啊。”寧楚在心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。他本以為自己只是在查一個連環殺人案，最多牽扯到一些朝堂爭鬥，現在看來，格局還是小了。這分明是一場針對整個大幹王朝的超大型祭祀儀式！
周清嵐看著寧楚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，心中也充滿了震撼。她雖然只是從書中讀到這些秘聞，但結合寧楚正在查的案子，她已經能想象到這背後隱藏著何等恐怖的真相。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，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夫君，正行走在何等危險的刀鋒之上。
“你......你打算怎麼做？”她的聲音裡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。
“還能怎麼做？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唄。”寧楚忽然一笑，臉上所有的凝重都瞬間消散，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，“娘子放心，為夫我福大命大，閻王爺想收我，還得排隊叫號呢。”
他這副輕鬆的姿態，非但沒有讓周清嵐放心，反而讓她心中更加揪緊。
寧楚看著周清嵐擔憂的眼神，心中一暖。他上前一步，伸手理了理她被夜風吹亂的一縷鬢髮，動作輕柔。
“嘶......”周清嵐身體一僵，像是被觸電了一般，卻鬼使神差地沒有躲開。
“娘子，今天你說的這些，至關重要。”寧楚的表情再次變得無比認真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答應我，從今晚開始，忘了這件事，忘了《前朝野史輯略》，忘了‘金山’。無論誰問起，你都一無所知。”
周清壇冰雪聰明，瞬間明白了寧楚話中的深意。這個秘密太過駭人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她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眸中閃過一絲決然：“我明白。你......自己也要萬分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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