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問題？”寧楚收斂了所有玩笑的神色，無比鄭重地回望過去。
他已經做好了準備，周清嵐可能會問他接下來的計劃，可能會問他有多大的把握，甚至可能會勸他放棄。但無論是什麼，他都有信心能用自己的方式讓她安心。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，對自己女人的承諾。
然而，周清嵐接下來的話，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”周清嵐的目光清澈如水，倒映著天上的月光，也倒映著寧楚微微錯愕的臉，“所謂的‘真龍之骨’，指的......未必是活著的龍？”
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，在寧楚的腦海中轟然炸響。
他整個人都愣住了，大腦飛速運轉。他之前的思路，完全是基於“真龍”等於“當朝天子”這個根深蒂固的邏輯。這不僅是他的認知，也是整個大幹王朝所有人的共識。所以，他才會覺得玉府的計劃是逆天而行，是直接向整個王朝宣戰。
可週清嵐的這個問題，卻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一扇他從未想過的門。
不是活著的龍？那是什麼？是已經駕崩的先帝遺骸？是傳說中，埋藏於皇陵深處的開國太祖的骸骨？
還是說......這世上，真的存在過非人之龍，而它的骨骸，成為了某個傳說中的秘寶？
“娘子，你......繼續說。”寧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。
他意識到，自己可能犯了一個思維定勢的錯誤。他太習慣用一個現代人的邏輯去推導這個玄幻世界的陰謀，卻忽略了這個世界本身可能存在的。超越他常識的“歷史遺留問題”。
周清嵐看到寧楚瞬間變得凝重的表情，知道自己的猜測觸及到了關鍵點。這讓她心中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參與感，不再僅僅是一個被保護的旁觀者。
她整理了一下思緒，用一種學者探討學問的嚴謹語氣說道：“我之所以這麼想，是基於那本《前朝野史輯略》的記載。‘金山’是前朝的大太監，他的所有謀劃，都根植於前朝的秘辛和方術。他所追求的‘玉石長生’，其理論基礎，很可能來自於比前朝更古老的時代。”
這番話條理清晰，邏輯縝密。寧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一個前朝的太監，他的眼界和資源，大機率是無法觸及到大幹王朝的“真龍”的。他計劃的核心，必然是建立在他自己能夠接觸到的。或者說他那個時代所流傳的“秘寶”之上。
這就好比一個前朝的程式設計師，寫的程式碼大機率跑不通現在的系統。玉府這幫人，或許只是在執行一個早就過時了的舊程式。
“前朝......甚至更古老的時代......”寧楚喃喃自語，眼中精光一閃，“你的意思是，‘真龍之骨’，可能是一件流傳下來的......‘死物’？一件前朝，甚至是遠古紀元遺留下來的聖物或者遺骸？”
這個推論，讓整個案件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。
如果玉府的目標是當朝皇帝，那他們就是最頂級的政治顛覆組織，他們的力量必然已經滲透到了皇權的最高層，寧楚面對的將是整個大幹王朝的統治機器。這難度，屬於地獄模式開局，一個不慎就是刪號重練的下場。
但如果他們的目標，只是某個隱藏在京城某處。或者某個皇陵裡的“遺骸”或“聖物”，那他們就更像是一個實力強大的盜墓+邪教組織。雖然同樣危險，但性質從“謀逆”變成了“大不敬之盜竊”，操作空間和可供調查的線索就完全不同了。至少，寧楚不用擔心明天上朝，皇帝就被人給“獻祭”了。
“我不敢確定，但這是一種可能。”周清嵐見寧楚理解了自己的想法，心中稍定，繼續補充道：“而且，書中提到‘金山’為了尋找合適的祭品和材料，曾散盡家財，網羅天下奇人異士，解讀了無數從古墓中挖出的竹簡和龜甲。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在過去的歷史尋找什麼。”
“有道理，有道理！”寧楚忍不住讚歎道，“娘子，你這腦子不去大理寺當個顧問，真是屈才了。要不我跟岳父大人說說，給你也掛個職？”
他這話半是真心，半是調侃。周清嵐的這個思路，簡直是釜底抽薪，直接把一個看似無解的死局，變成了一個有跡可循的尋寶遊戲。雖然這個“寶”是要人命的玩意兒。
“你又不正經了！”周清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誇讚和調侃弄得俏臉一紅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。但那眼波流轉間，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。被他這樣全心全意地信任和倚重，甚至有些依賴的感覺，讓她那顆冰封已久的心，正一點點地融化。
寧楚嘿嘿一笑，心情確實放鬆了不少。壓力雖然依舊巨大，但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。
他看著周清嵐，認真地說道：“娘子，你提供的這個方向，比我查十天案子都重要。接下來，我就從兩個方向入手。第一，繼續追查‘玉府’剩下的三個祭品目標，這是明線。第二，我會設法去查閱所有關於前朝皇室。以及大幹立國之前那些古老傳說的卷宗，尋找任何與‘龍骨’有關的記載，這是暗線。”
他現在思路清晰無比。明線是用來引蛇出洞，看看玉府下一步會朝哪個行業的頂尖人物下手。而暗線，則是他真正的殺手鐧，只要能提前找到“真龍之骨”的線索，甚至先一步找到那個東西，就能徹底打亂玉府籌備了上百年的計劃。
周清嵐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她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這個男人已經卷入了這場足以顛覆王朝的巨大漩渦之中。
“你......查閱卷宗之事，若有需要，我可以幫忙。”她輕聲說道，“家中的藏書閣裡，或許有一些市面上找不到的孤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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