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心?文心究竟是什麼?是文心社這個組織嗎?還是一個人呢?”
寧楚的低語在密室中迴響,他伸出手指,輕輕拂過賬冊上那兩個硃砂寫就的符號。
這兩個字,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,將國子監的命案、無面羅剎的復仇、梁復舉的滅口、林寒的死諫,以及眼前這如山鐵證,全部串聯在了一起。
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整個密室。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,從陸崇文詭異的配合,到這個密室機關,都透著一股“太容易了”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!
寧楚的心思沉靜下來,他開始仔細審視那些作為“罪證”的信件。
他拿起一封署名莊有恭的信,又拿起另一封。【仵作】相賦予了他超越常人的觀察力,而新得的【狂儒】相,則讓他對文房西寶有著天然的敏感。
“不對勁。”寧楚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些信件的紙張,有新有舊。有的紙色泛黃,邊緣毛糙,明顯是存放了有些年頭的陳年宣紙;有的則潔白如新,墨跡似乎都未完全乾透。
可問題在於,無論是新紙還是舊紙,上面墨跡的氧化程度,卻幾乎沒有任何差別。墨跡的色澤會隨著時間推移,從烏黑變得灰沉,這是一個不可逆的物理過程。
這些信件橫跨數年,墨跡卻像是同一個月裡寫出來的一樣。
這說明,有人在近期,用不同年份的紙張,偽造了這一整套“罪證”。
寧楚閉上眼睛,【過目成誦】的能力在腦海中轟然發動。
他記憶宮殿裡,所有關於國子監祭酒莊有恭的資料都被調動起來。他讀過的莊有恭的著作、看過的莊有恭親筆題寫的匾額、甚至是在大理寺卷宗裡瞥見的,有莊有恭簽押的公文……無數個“莊”字、“有”字、“恭”字,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,進行著毫秒級的對比分析。
不過片刻,寧楚猛地睜開雙眼,眼中精光一閃。
他拿起一封信,指著其中一個“之”字。這個“之”字,最後一捺的收筆處,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和上挑。這確實是莊有恭的書法習慣,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但在寧楚的記憶宮殿裡,莊有恭在寫這個字時,捺筆的力道是由重到輕,一氣呵成,絕不會有這種為了追求形似而刻意做出來的停頓。
這就像一個頂級的模仿者在模仿一個歌星,音色、音調都一模一樣,但真正的粉絲卻能聽出他換氣時的那一點點差異。
“高手啊,模仿得真像。”寧楚讚歎了一句,“可惜,遇到了我這個開了掛的。”
寧楚心中一凜,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。
這根本就是一個局。一個精心佈置,環環相扣,甚至不惜犧牲一位禮部侍郎作為誘餌的驚天大局!
“好手段,真是好手段。”寧楚忍不住低聲讚歎。他將信件放回原處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這盤棋的下棋人,其心智之可怕,遠超他的想象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城西,長寧巷。
這條巷子是押送囚犯返回大理寺天牢的必經之路,因其僻靜,平時少有行人。
李顯騎在馬上,親自率領二十名大理寺精銳校尉,將陸崇文的囚車護在中央。
儘管抓捕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,但李顯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。他總覺得,有什麼地方不對勁。
寧伯爺的每一個決定都看似瘋狂,但事後總能證明其深意。這一次,他總感覺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層薄冰上,隨時可能掉進冰冷的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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