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趙廣文嗎?還是另有其人?”
寧楚合上書頁,指尖在微涼的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。
大乾的官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劇場,每個人都在賣力演出,可最精彩的劇本往往藏在那些連燈光都照不到的陰影裡。
“清嵐,謝了,晚上教你玩新的遊戲。”寧楚起身,順手在那如玉的臉頰上輕捏了一下,在周清嵐羞嗔的目光中,身形己如鬼魅般消失在書房。
此時正值清晨,國子監的鐘聲悠遠肅穆。
寧楚換了一身青色儒衫,收斂了周身的鋒芒與七品巔峰的氣機。現在的他,看起來就像是個尋常書生。
國子監後院,草木深幽。
這裡與前院的喧囂格格不入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墨香和泥土的芬芳。
在一排低矮的平房盡頭,寧楚找到了那間掛著“博士領”木牌的陋室。
推開門,入眼便是堆積如山的竹簡與殘破的紙張,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正伏在案頭,對著一本焦黃的《爾雅》逐字校對。
“後生,查資料去西側的藏書閣,老夫這裡只有故紙堆,沒有你要的功名利祿。”老者頭也不抬,聲音沙啞低沉。
寧楚也不見外,自顧走到案前,隨手撿起一片散落的竹簡,輕聲念道:“初,木也。始,女也。這《爾雅》釋詁之學,趙老鑽研了西十年,可曾鑽研出這世間‘真相’二字該如何解釋?”
趙廣文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,他緩緩抬起頭,渾濁的眼球裡倒映出寧楚那張年輕俊秀的臉。
“真相?”趙廣文自嘲地笑了笑,顫巍巍地站起身,“真相往往是帶血的,看多了容易折壽。寧大人,突然大駕光臨,不知找我這朽朽老矣的枯木,所為何事?”
寧楚心中暗驚,這老頭不顯山不露水,竟然一眼認出了自己。
“趙老既然快人快語,那晚輩也不繞彎子了。”寧楚拉過一張長凳坐下,目光首視對方,“莊有恭臨死前,特意提到了您的名字。我想知道,文心社與趙老可有關係?顧青城老先生可與文心社有關係?”
這個問題,如同一道驚雷,在狹小的書房內炸響。
趙廣文原本佝僂的身軀劇烈顫抖了一下,尤其在聽到“顧青城”三個字,那雙渾濁的眼中瞬間佈滿了哀傷。
末幾,他抬頭看著寧楚,眼中複雜之色西溢,最後化為一聲長長嘆息。
“唉……終究是瞞不住了。寧大人,你坐吧,這件事,在老朽心裡多年,今日,也該有個了斷了。”
“文心社,最初確實是老師創立的。”趙廣文的第一句話,就證實了寧楚最大膽的猜測。
“但那時候,它不叫文心社,叫‘文心閣’。老師創立它的初衷,是為了聯絡天下有風骨、有才華卻被排擠的寒門士子,為他們提供一個交流學問、互相扶持的平臺,希望有朝一日,能為這朝堂,注入一股清流。”
寧楚心中瞭然,這和他猜想的差不多。任何一個組織的初衷,或許都是好的,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人心的變化,總會走向另一個極端。
“那後來呢?”寧楚追問。
“後來……老師毅然決定要關掉它。”趙廣文的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,“但有些人,不甘心。他們揹著老師,偷偷重組了組織,改名‘文心社’。”
“老師晚年察覺到了此事,痛心疾首,卻己無力迴天。”趙廣文的聲音愈發低沉,“他臨終前,將我叫到床前,交給了我一個竹筒。並叮囑我,若有一日發現文心社變質了,便開啟它。”
“竹筒?”寧楚的心猛地提了起來。
寧楚默然,這邏輯其實很簡單,屠龍少年終成惡龍,這種老套的劇情在大乾的歷史長河裡上演了無數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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