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月十六日,文星日,聖人閣當值弟子:燕子衿。”
燕子期盯著那個名字,整個人僵住了。雙手死死扣住案几邊緣,十指發白,指甲陷進木紋的縫隙裡。
“他查過我姐……”燕子期從牙縫裡逼出聲音,指節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,
“這份卷宗封存了七年,硃砂圈是新畫的——他不是偶然翻到的,他是專門來找我姐名字的,他到底知道多少?”
寧楚將卷宗合上,放回原位,拍了拍燕子期的肩膀。
“別急。”寧楚的語氣壓得很穩,“這也許是警告,也許是挑釁,也可能是在宣示查案的主權。不管是哪一種,我們都不能先亂。”
他理了理衣襬,語氣平淡:“他主動露面,說明他不怕我們知道。既然如此,就看看他還有什麼不想讓我們知道的。”
接下來三天,寧楚準時去聖人閣報到,老老實實扮著他的解讀大才。
陸夫子問進展,他就丟幾個生僻字的釋義出來應付,老先生每次都如獲至寶。
沒人注意到他的視線每隔一刻鐘就會掃過壁畫右下角那道淚痕裂紋。
有陸夫子這把傘撐著,教務司的人連丙字院的門都不敢靠近。
燕子期那邊也沒閒著。他用廢舊零件改裝了一副視野更廣的單筒晶石鏡,從日出到日落,把季玄之的每一次出行、會客、甚至在食堂坐下的時間全記了下來。
第七天深夜,丙字院。
桌面鋪滿了密密麻麻的草紙,炭筆畫出的行動軌跡圖交錯縱橫,其中有幾張紙的邊角沾著乾涸的茶漬——那是燕子期第三天蹲在甲字院對面屋頂上差點睡著時打翻的。
燕子期頂著兩個濃黑的眼圈,右手食指因為連續七天舉著晶石鏡而微微痙攣,他把手壓在桌下,不讓寧楚看見。
手指戳在圖紙正中央一片留白處,嗓音沙啞:“七天。他的作息規律得跟刻出來的一樣——卯時晨讀,辰時處理外院事務,午時會客,酉時回甲字院。所有行蹤,全擺在明面上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他的指頭重重敲了敲那片空白,“子時到丑時,整整一個時辰。他會屏退所有隨從,獨自離開甲字院。去哪兒,不知道。”
寧楚坐在破木椅上,雙手交叉抵住下巴,盯著圖紙上那塊空白出神。
一個眾星捧月的外院首席,白天享受著所有人的簇擁,深夜卻要避開所有耳目獨自行動。
“跟到哪斷的?”寧楚抬頭。
燕子期臉色難看地搖頭:“甲字院外牆。晶石鏡視野有限,再往前就是一片死角。但他的方向,是往書院西北走的。”
西北方向,聖人閣在那裡。
寧楚站起身來。
“查不到他從哪出發,那就首接去終點等他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迅速達成共識。
當夜,子時。
聖人閣死寂無聲,牆壁上鑲嵌的幾顆螢石散著幽微的冷光,像一隻只半睜的眼睛。
寧楚和燕子期提前半個時辰進來。藉著寧楚如今“解讀大才”的特權,二人光明正大地留在閣內,此刻正屏息蹲在存放先賢遺物的高大供桌後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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