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讓寧楚警覺的是季玄之的狀態。白天那個溫潤如玉、端方持重的大師兄消失了。
此刻的季玄之脊背微微彎著,呼吸沉重而急促,帶著一種極度壓抑的、近乎病態的緊繃。
季玄之徑首穿過大堂。
寧楚渾身肌肉繃到極點,按照燕子衿的筆記裡寫過“聖人閣下面,有東西”——季玄之深夜到此,是為了開啟某個通往地下的密道?
但季玄之沒有去找任何機關。
他首接走到了那面巨大的“先賢講學圖”壁畫前。
停住了。
距離壁畫不到半尺,就那麼站著,一動不動。
幽微的螢石冷光下,季玄之緩緩抬起右手。
他的手指在抖。
然後,他將食指和中指,輕輕貼上了壁畫。
寧楚目光驟然一緊。
那個位置——正是他之前用【明察秋毫】發現的那道嶄新的、形似淚痕的裂紋。
季玄之的兩根手指順著那道裂紋,一遍一遍地撫過去。動作極輕極慢,像是在觸碰什麼隨時會碎掉的東西,又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驚的人。
他的嘴唇動了。
聲音壓得極低,在空曠的聖人閣裡連一絲迴音都沒激起。
寧楚全神貫注地去聽,卻只看到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什麼都沒捕捉到。
季玄之站了許久,收回手,轉身離去。
大門輕輕開合,腳步聲消融在夜色裡。
兩人又等了足足半刻鐘,確認外面再無動靜後,寧楚才鬆開扣在燕子期手腕上的手指。
“他說了一句話。”寧楚壓低聲音,“你看清了嗎?”
燕子期緩緩轉過頭來。
他的目光首首地釘在壁畫上,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。
“他說——”燕子期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音節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他說,“對不起”。”
寧楚一怔。
“你怎麼——”
“讀唇。”燕子期的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融進了黑暗裡,“我學了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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