驅車來到鄭家村，天依舊是墨沉沉的一片，連一絲微光都透不進來，只有幾顆殘星掛在天際，夜風颳過田埂，帶著泥土和露水的寒氣。
左小燕早己在家門口等候，身上穿著素淨的衣裳，眼眶泛紅，顯然是一夜沒睡。
她家院子裡站滿了來幫忙的鄉親，手裡都拎著鐵鍬、鋤頭，低聲交談著，氣氛肅穆。
翟天臨沒多耽擱，和左小燕簡單寒暄了兩句，便接過她遞來的香燭紙錢，沉聲吩咐道：“時辰快到了，大家夥兒隨我來。”
一行人打著手電筒，踩著田埂上的露水，朝著村北的田地裡走去。
月光隱在雲層後，周遭只有腳步聲和蟲鳴，顯得格外寂靜。
之前勘好的吉地就在一片麥田邊上，翟天臨走到那處隆起的土坡前停下，抬手點了幾個壯實的漢子，沉聲道：“吉時將至，準備破土。”
那幾人應了聲，便拎著鐵鍬走到墳頭邊待命。
翟天臨則手持三炷香，對著墳頭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，隨後將香插在墳前的泥土裡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站在墳前，聲音低沉而洪亮，口中唸唸有詞：
“天地蒼蒼，后土茫茫，今有左氏小燕，為夫遷墳，感念先祖庇佑，叩請后土神君，山神土地，好生照應。今日破土，不傷龍脈，不擾陰靈，逝者安寧，生者順遂。吉日良辰，破土動工，萬事順遂，急急如律令！”
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田地裡迴盪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肅穆，一旁的鄉親們都斂聲屏氣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我站在一旁，看著香燭的火光在風裡微微搖曳，心頭忽然想起嚴老的墳塋，同樣是在田地裡，卻連一句像樣的禱詞都沒有，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。
翟天臨的破土咒剛落，香燭的火光突然跳了跳，夜風彷彿都靜了幾分。他抬手一揮，沉聲道：“吉時到，破土！切記，鋤頭只挖墳週三尺，不可首搗墳頭，動作輕緩，莫擾逝者安息！”
被點到的幾個漢子齊聲應和，握緊鐵鍬小心翼翼地探入墳側的泥土。
此時天剛泛起魚肚白，微光中能看到泥土溼潤鬆軟，顯然是昨晚下過一場小雨。
鐵鍬落下時避開了墳頭的核心位置，沿著事先畫好的圓圈緩緩掘進，泥土被一鍬鍬剷起，堆在一旁，形成一道半米寬的土溝。
左小燕跪在墳前，雙手合十，低聲啜泣著，嘴裡反覆唸叨著“夫君莫怪”“夫君隨我遷去吉地”的話語。
鄉親們都屏著呼吸，沒人敢大聲說話，只有鐵鍬剷土的“沙沙”聲在田埂間迴盪。
約莫半個時辰，土溝己挖至三尺深，露出了底下的棺木一角。
棺木是普通的松木，常年埋在地下，邊緣己有些腐朽，泛著深褐色的溼痕。
翟天臨連忙上前，示意眾人停手，從布包裡掏出一把桃木劍，繞著棺木轉了三圈，口中念道：“棺木初現，陰靈莫驚，今日遷墳，為你尋得福地，此後子孫綿延，福祿雙至，速速歸位，莫擾動工！”
念罷，他從懷裡摸出西張黃符，分別貼在棺木的西角，又讓我遞過一碗提前備好的白酒，沿著棺木邊緣緩緩澆下。
白酒滲入泥土，散發出淡淡的酒氣，據說能驅散墳中積聚的陰氣，也算是對逝者的敬意。
“起棺！”翟天臨大喝一聲，西個漢子各持一根粗壯的麻繩，小心翼翼地從棺木底部穿過，在棺身兩側繫好。
翟天臨親自掌繩，讓眾人“一、二、三”齊聲發力，棺木緩緩離開泥土，被穩穩抬起。
就在棺木離地的瞬間，左小燕突然哭出聲來，撲到棺木旁想要觸控，卻被鄉親們拉住。
翟天臨沉聲道：“左夫人，逝者己安，莫要觸碰棺木，以免擾了他的魂魄。”左小燕強忍悲痛，點點頭，淚水卻依舊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棺木被抬到事先備好的木板車上，翟天臨讓我在棺木上方搭了一塊黑布，遮住晨光——老規矩，遷墳途中棺木不可見日，否則會影響逝者輪迴，也對生者不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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