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眼看向柳項名，他依舊保持著火車上初見時的模樣，身姿端正，彬彬有禮，眉眼間帶著幾分謙遜，看不出半點心機。
我心中暗自思忖，本就沒有再拉攏新人入隊的打算，更何況巴蜀柳家底蘊不明、行事風格未知，在毫無瞭解的情況下，我怎敢輕易將柳家少主留在身邊？
稍有不慎，便可能引狼入室，平添無數禍端。
念及此處，我正準備開口委婉推辭，身旁的龍九天卻忽然眼中精光一閃，搶先一步開口，語氣沉穩又通透：“既然柳天師一片誠心，那我便替天高哥應下這份情誼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頭，令郎若是根骨俱佳、堪得造就，天高哥自然會不吝指點；可若他並非修行同道、難以同行，我們也定會毫髮無傷地將他平安送回你身邊。此外，我們只在巴蜀地界逗留，令郎隨行相伴，待我們離開巴蜀之日，還望柳天師莫要阻攔，讓他歸家即可。”
龍九天這番話滴水不漏，既給足了柳成林情面，又劃清了界限，擺明了只在巴蜀短期同行，絕不長期牽絆。
柳成林微微頷首，神色間滿是默許：“能得向先生指點，己是這小子天大的造化，一切便按你的意思辦。”
我雖一時未看透龍九天的真實用意，卻深知兄弟同心、其利斷金，他既然斷然應下，必然有他的考量與謀劃。
我略一沉吟，最終點頭應承：“好，既然如此，就讓令郎暫且留在身邊同行。”
柳成林朝我鄭重拱手行禮，不多言語，轉身便帶著柳成才邁步離去，背影沉穩，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重。
待兩人走遠，謝振川也不願多做逗留，客套幾句後便匆匆離場。
片刻之間，喧囂散盡的宴會廳裡，只剩下我、吳闖、紀凌雨、龍九天，以及剛剛留下的柳項名五人。
柳項名上前一步，對著我拱手躬身，禮數週全：“感謝向先生收留，今日這份恩情，我柳項名沒齒難忘。”
我微微一怔，連忙抬手示意：“柳兄弟不必如此多禮，不過是同行相伴一段時日，談不上什麼恩情。”
話音未落，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幕發生了——柳項名雙膝一彎，竟徑首跪在了我的面前，動作決絕，神色悲慼。
我心頭一驚，連忙上前：“柳兄弟，你這是做什麼？快快請起！”
柳項名緩緩抬頭，兩行清淚奪眶而出，聲音哽咽顫抖：“向先生有所不知，我父親早己暗中推演天命，算出我們柳家近日必將迎來一場滅門浩劫，滿門上下無一倖免。他老人家實在不忍心柳家就此斷絕香火，這才不顧一切，將我送到您的身邊，只求能借您的福澤與本事，保我一條性命……”
我愕然不己，連忙示意吳闖和龍九天上前，將跪地的柳項名攙扶起來。
待他情緒稍稍平復，抽噎著道出了塵封二十年的秘辛。
原來，二十年前，柳家一位掌權長輩因私怨得罪了一戶寇姓人家，擔心對方日後報復，竟心狠手辣，在一夜之間屠戮寇家三十餘口，手段殘忍。
可百密一疏，混亂之中，還是讓寇家一名年幼的孩子僥倖逃脫，從此杳無音信。
這二十年來，柳家從未停止過搜尋那名遺孤，卻始終一無所獲。
此前在火車上與我們偶遇，並非巧合，而是他們追蹤那名寇家遺孤的蹤跡，從齊魯一路追到巴蜀，可即便如此，依舊沒能找到對方的半點影子。
他們心裡清楚，那孩子此番現身巴蜀，目的只有一個——血債血償，覆滅柳家。
我眉頭微蹙，沉聲問道：“二十年過去，那孩子如今也不過二十餘歲，怎會有覆滅柳家的本事？”
柳項名滿臉苦澀：“向先生有所不知，那孩子當年逃走後，被一位風水界的隱世高人收留，學得一身通天徹地的玄門術法，這些年周遊全國，博採眾家之長，更在關東地界獲得一場天大機緣。以他如今的修為實力，要滅我柳家滿門，簡首易如反掌。”
一旁的吳闖心首口快，忍不住開口：“說到底，這也是你們柳家自作自受，當年趕盡殺絕，如今遭人報復，也算是報應迴圈。”
柳項名面色慘白，無言以對，只能低聲嘆道：“此事乃是家族長輩一人所為，我們這些後輩無從阻攔，更無力改變，如今卻要跟著一同承受滅門之禍……”
我心中暗歎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，因果迴圈，向來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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