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玉芳的手牢牢挽著秦梟的胳膊,腦袋微微靠在他肩頭,看向我的眼神先是一閃,帶著幾分複雜的閃躲,隨即又變得坦然,兩人姿態親暱無間,十指相扣,一看便是朝夕相伴、感情甚篤的戀人模樣。
看到他們的瞬間,我猛地站起身,心底翻湧起無數塵封的過往,錯愕與訝異交織,久久回不過神。
當年水城那場慘烈惡戰之後,秦梟便徹底銷聲匿跡,如同人間蒸發,後來在泉城,我與他父親秦樾生死相搏,首至秦樾斃命,也始終沒見到秦梟的身影,我本以為,此生再難與之相見,甚至預設他早己遠離玄門紛爭,隱於市井安穩度日,萬萬沒料到,會在千里之外的陌生雲滇,如此猝不及防地重逢。
而田玉芳,自陽城那一晚,我與她酒醉後犯下荒唐事,便滿心愧疚,刻意斷了所有聯絡,不願再打擾彼此的生活,時隔這麼久,她竟也出現在了這裡,還與秦梟走到了一起,這份太過湊巧的相遇,讓我心頭莫名沉了一下,隱隱覺得不對勁。
見我滿臉錯愕失神,久久不語,秦梟率先笑了起來,笑聲爽朗,主動打破了這份沉寂的尷尬:“怎麼,幾年不見,連我都認不出來了?也是,這麼久沒見,是變了不少。”
我定定神,仔細打量他,不得不承認,第一眼瞧見時,我確實恍惚了。
幾年時光,他變化極大,不再是當年那個鋒芒畢露、眼神帶刺的少年,身形胖了些許,面容更顯溫和,周身透著一股生意人的圓滑與從容,全然沒了當年玄門爭鬥的戾氣。
再看他身旁的田玉芳,更是判若兩人,當年的怯懦青澀全然不見,妝容精緻,衣著得體,眉眼舒展,一顰一笑都滿是溫婉明豔,被秦梟護在身側,盡顯被寵溺的姿態,只是偶爾看向我時,眼底還是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。
“確實沒想到,會在雲滇這種地方遇到你們,太意外了。”我收斂心神,壓下心底的錯愕、愧疚與複雜情緒,開口說道,語氣裡難掩始料未及。
秦梟笑著擺擺手,另一隻手自然地拍了拍田玉芳挎著他胳膊的手,動作溫柔,滿眼寵溺,語氣隨意又親暱:“我這次過來就是談點邊境的小生意,恰好住在隔壁酒店,小芳一早就說餓,吵著要吃本地正宗的早餐,我們就出來逛逛,沒想到這麼巧,一齣門就碰上你,也算緣分。”
他順口喚出的“小芳”,親暱又自然,田玉芳聞言,臉頰微微泛紅,輕輕掐了一下他的胳膊,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小女兒姿態盡顯,兩人之間的曖昧與恩愛,毫不掩飾。
我順著話頭客套點頭,心底卻愈發狐疑,嘴上依舊客氣:“原來是做邊境生意,雲滇邊境地界特殊,往來倒是不容易。”
秦梟聞言,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閃,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,語氣輕描淡寫,卻帶著幾分隱晦:“可不是嘛,邊境地界雜,生意不大,但牽扯的人和事多,不過好在還算順利,來這邊對接些貨物,跑一趟能頂內地好幾趟,就是要多留心周遭的人和事,不能太張揚。”
他說的含糊其辭,只說是貨物,卻不提具體是什麼,話語間藏著幾分諱莫如深,眼神也不經意間掃過西周,透著一股謹慎。
田玉芳坐在一旁,聞言只是低頭吃著東西,沒有插話,只是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,顯然對秦梟口中的生意,並非全然不知情。
看到這一幕,我心底五味雜陳,過往對田玉芳的愧疚、對秦樾之死的芥蒂,再加上這太過巧合的相遇、秦梟含糊其辭的邊境生意,瞬間湧上心頭,隱憂越來越濃。
任和平坐在一旁,始終沉默,卻不動聲色地朝我遞了個眼神,眼底帶著滿滿的警惕,顯然也察覺出不對勁。
秦梟父親因我而死,這份仇怨本就橫在中間,他偏偏在我來雲滇尋龍珠、神秘人步步緊逼的時候出現,還做著神秘的邊境生意,又和田玉芳在一起,這絕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巧合。
我本就身處險境,神秘人無處不在,如今又突然冒出這兩位舊人,到底是偶遇,還是刻意為之?
秦梟的邊境生意,會不會和龍珠、甚至和神秘人有關?
一股濃重的不安,悄悄籠罩在心頭,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,註定不會平靜。
我強裝鎮定,順著禮數客套了一句:“既然這麼有緣碰上了,要不坐下來一起吃點,剛好點了不少,也熱鬧。”
本只是出於禮貌的禮讓,畢竟彼此間隔著恩怨與尷尬,早己生疏,我以為他會客氣推辭,可沒想到,秦梟絲毫沒有扭捏,反而一臉欣然,首接扶著田玉芳,在我們桌旁的空位坐下,動作自然流暢,彷彿我們還是當年熟識的故人,沒有絲毫隔閡,反倒讓我一時之間,不知該如何應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