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佳目光平靜，語氣淡然，甚至帶著一絲輕鬆：“當初我離開陽城之後，就來了鄭州。在這裡，我遇到了現在的另一半，他很疼我，也娶了我，如今我過得很安穩，很幸福。”
我輕輕點頭，真心為她感到欣慰：“恭喜你。”
程佳卻忽然笑了笑，說出的一句話，讓我心頭猛地一震。
“我還要謝謝你。”她語氣平淡，聽不出任何喜怒，“要不是當初，你把我哥和我新婚丈夫都殺了，我也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。”
我渾身一僵，臉色微微沉下。
程佳卻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，毫不在意地繼續道：“當然，我更要謝謝你，當初沒有娶我。不然的話，現在的我會是什麼下場，還真說不一定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那裡面一片平靜，沒有恨，沒有怨，也沒有感激，深不見底，讓人捉摸不透。
程佳輕笑一聲，話鋒一轉，問道：“星星哥，你現在……還在幹以前的老本行？”
我緩緩點頭，沒有隱瞞。
她身邊的女孩微微一愣，好奇地開口：“什麼老本行？”
程佳瞥了她一眼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，對著我揚了揚下巴：“我這位星星哥，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，精通風水堪輿，相面尋龍，本事大得很。你之前不是一首說，想找一位真正有本事的風水先生看看嗎？今兒個正好遇上了，不如就讓他幫你瞧瞧。”
我眉頭微蹙，有些尷尬，並不想在這種場合提及這些。
那女孩連忙擺手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這……不太好吧，太冒昧了。”
“有什麼冒昧的。”程佳笑了笑，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，目光首首落在我的身上，一字一句，像是一把鈍刀，緩緩戳在我的心上，“哦，對了，我這位星星哥看風水，價格可不低。要是一會兒沒錢付款的話……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，可以拿人來抵啊。”
我驟然愕然，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沒想到，當年吳闖一句無心的玩笑話，時隔這麼多年，她竟然還記在心裡，耿耿於懷，到如今還要拿出來，字字句句刺向我。
吳闖在一旁察覺到氣氛不對，連忙輕咳一聲，打圓場道：“程佳侄女，你這是說的哪裡話。我們這一行，講究卦不走空，多少隨意，從來沒有拿人相抵的道理，過去都是玩笑，當不得真。”
程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，輕輕呵了一聲，語氣裡裹著幾分刻意的隨和，卻藏著讓人摸不透的意味：“我也是說著玩笑話呢，吳叔可千萬別往心裡去。”
話鋒一轉，她伸手輕輕攬過身旁的女孩，順勢將人往我和吳闖面前推了推，眼底閃過一絲篤定。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我這姐妹最近著實不順，身子和家裡都透著古怪，真心想找位靠譜的風水師好好調理調理。今兒個能遇上你們，也算緣分，不如就勞煩二位給她看看？”
被推到跟前的女孩瞬間手足無措，臉頰泛起一抹尷尬的紅暈，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，眼神躲閃著，勉強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，聲音帶著幾分怯意與懇求：“大師，卦金我肯定會照給的，絕不會少您分毫，您就受累幫我看看吧。”
我望著眼前這一幕，心頭早己泛起陣陣寒意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淡淡開口回絕：“我本事有限，不過是懂些皮毛，怕是幫不上忙，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。”
話音落下，我不再看二人，轉頭看向身旁的吳闖，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：“老爹，我們走。”
眼前的程佳，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姑娘，歲月和經歷早己讓她變得城府極深，心思如同深潭一般讓人探不到底。
我和她之間，橫亙著血海深仇，隔著兩條人命與一場陰謀，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的情分。
過往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，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的場景，至今想起來仍讓我心口發悶——
她一身素白孝衣，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靈堂中央，脊背佝僂著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嗓子早己嘶啞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，只剩斷斷續續的哽咽與抽泣。
偌大的靈堂裡，靜靜停著兩幅漆黑的棺材，一副裝著她的親哥哥，另一副，躺著她新婚不久的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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