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嚥了口唾沫,眼神里滿是後怕,繼續說道:“前陣子一天後半夜,我起夜去院子,剛推開堂屋門,就瞥見西牆角蹲著個黑影,定睛一看,竟是一隻黃鼠狼!那東西絕不是普通野物,渾身皮毛泛著滲人的血紅色幽光,眼睛綠幽幽的,首勾勾盯著房門,模樣詭異恐怖,我當時腿就軟了,半天挪不動步。”
吳闖眉頭微蹙,思索著開口:“民間常說黃皮子討封修大道,莫不是這隻快修成了,想找你討個機緣?”
李守桐連忙搖頭,語氣篤定又無奈:“起初我也這麼想,想著修行不易,便沒敢驅趕,可它自始至終都是黃鼠狼本體,從沒有幻化過人形,更不會開口說話,就夜夜蹲在院子裡。更邪門的是,我那次跟它對視了一眼,之後身子就徹底垮了,整日頭昏腦漲,萎靡不振,吃再多補藥、請先生看過都沒用,精氣神一點點被抽走,實在撐不住了,才急急忙忙找你過來。”
我坐在後排,聽到“通體泛紅的黃鼠狼”時,心臟驟然一縮,指尖死死攥緊,心底翻起驚濤駭浪——當年在陽城,那隻叼走血玉、憑空消失的紅毛黃鼠狼,我追查數月都沒蹤跡,難道就是李守桐家的這一隻?
相似的紅毛,同樣的妖異氣場,所有細節都隱隱吻合,我強壓下心底的波瀾,沒有聲張,只是不動聲色地凝神細聽,暗中留意每一個細節,生怕錯過關鍵線索。
車子在鄉間馬路上疾馳,窗外的高樓漸漸變成成片的莊稼地,道路也愈發顛簸,李守桐一邊開車,一邊跟吳闖聊著家事,話語間滿是愁緒。
我從兩人的交談中理清了李家的情況:李守桐家在周口下屬縣城的李家村,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家,他今年五十有三,膝下兩女一子,兒女均己成家,小兒子三十西歲,就在村裡安家,與他是前後院,相互照應,兩個女兒遠嫁外鄉,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孃家。
車子駛離主路,拐進村口的土路,不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,剛踏入李家村地界,一股濃烈的青黑色霧氣便撲面而來,霧氣沉沉壓在村落上空,濃稠得散不開,透著一股刺鼻的腥甜妖氣,絕非陰魂的寒戾之氣,而是精怪妖魔盤踞日久,凝聚而成的妖氛,籠罩著整個村子,連路邊的草木都顯得蔫蔫的,毫無生機,周遭安靜得反常,連一聲犬吠、雞鳴都聽不到,死寂得讓人心裡發慌。
玄靈子瞬間斂去笑意,眉頭緊緊蹙起,周身氣場變得凝重,她微微傾身,打斷了李守桐和吳闖的閒聊,語氣嚴肅又帶著探究:“李叔,你們村裡,是不是有供奉仙家的廟宇?”
李守桐聞言先是一怔,顯然沒料到玄靈子會突然問起這個,愣了幾秒才連忙回道:“有有有,就在村後的後山上,是座傳了好幾輩的老廟,村裡人世世代代都去祭拜,每逢初一十五,香火旺得很,大家都求五仙保佑平安。”
玄靈子眸色一沉,繼續追問:“廟裡供奉的,是五仙中的哪一位?”
“不是一位,是五位一起供奉啊!”李守桐嘆了口氣,一臉茫然,“廟裡的神龕上,擺著黃、白、柳、胡、灰五仙的牌位,小時候我就跟著長輩去燒香,祖祖輩輩都這麼傳下來的,具體為啥一起供,我們這些後輩也說不清,只知道照著規矩祭拜就錯不了。”
玄靈子頓時愣住,眉頭擰得更緊,低聲自語:“一座山廟,同供五仙,這完全不合民間供奉的規矩,五仙各有道場心性,同廟供奉極易引發紛爭,看來這村裡的妖氣,跟這座廟脫不了干係,那隻紅毛黃鼠狼,恐怕也和這廟有著莫大關聯……”
我坐在後排,看著窗外愈發濃重的青霧,再想起陽城那隻失蹤的紅黃鼠狼,心底的預感愈發強烈,這場看似黃皮子擾宅的怪事,遠比表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。
車子沿著村中小路緩緩前行,被青黑色妖霧籠罩的村落愈發安靜,連風吹樹葉的聲響都帶著幾分沉悶,周遭死寂得聽不到半點家禽鳴叫,不多時,便在一座規整的農家院門前停下。
李守桐率先熄火下車,快步繞到後排為我們開門,臉上滿是急切又感激的神情,眼角的疲憊藏都藏不住:“大師,向天高,吳老弟,快請下車,到家了。”
我們依次走下車,雙腳剛踏上村口的土路,一股刺骨的陰冷便順著腳踝往上竄,明明是白日晴天,室外氣溫不低,可這宅院周遭卻透著一股滲人的寒意,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。
我抬頭朝眼前的宅院看去,李家村的房屋都是統一規劃的標準農家院,紅磚院牆,深灰色鐵皮大門,家家戶戶格局、建材幾乎一模一樣,整齊劃一,乍看之下平平無奇,可整座宅院都被一層淡淡的陰冷氣息包裹著,和村落上空的青黑妖霧相連,絲絲縷縷往人骨頭縫裡鑽。
李守桐伸手指了指緊鄰著的前院,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幾分無奈:“前面那座院子,就是我小兒子家,我們老兩口住這邊後院,前後牆挨著牆,離得極近,平日裡也好互相照應。”
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,只見他兒子家的宅院上空,那股青黑色的妖氛比這邊還要濃郁數倍,沉沉地壓在屋頂,幾乎凝實成霧,連陽光都透不進去,空氣中的腥甜妖氣也更重,顯然那處被精怪氣息侵染得更深,遠比這邊還要兇險。
李守桐滿心都是盼著我們儘快解決麻煩,壓根沒留意到我和玄靈子凝重的神色,伸手推開自家虛掩的鐵皮大門,大門推開時,發出一陣沉悶的吱呀聲,聽得人心裡發慌。
他側身站在一旁,連連禮讓:“快請進,屋裡坐,我給你們泡壺熱茶,暖暖身子。”
我率先抬腳踏進院子,剛邁過門檻,一股渾厚卻渙散的陽剛之氣便撲面而來,這正是李守桐口中的天罡鎮煞陣,院子西角各擺著一塊刻著符文的青石鎮石,正是天罡陣的陣眼,佈局方正規整,一看就是出自懂行之人之手,本該有極強的鎮邪之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