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桂蘭笑著道:“他們市第一食品廠在內陸,要把這五千塊紅磚和耐火泥運回去,得租用紅星碼頭的大貨船走跨海輪渡!紅磚兩分錢一塊,但一船重型建材的過海運費,少說也得大幾十塊吧!加上卡車運輸,運費起碼是這批磚本身價值的兩倍多!”
劉玉蘭還是沒明白,“這點錢,食品廠應該不缺吧。”
“不是錢的問題。為了噁心咱們一個剛起步的軍屬合作社,吳副廠長連經濟核算都不要了,大肆揮霍國家的財產,搞這種運費倒掛的爛賬操作!
不用等到今年年底工業局下達財務審計,只要我們一舉報,查出他們拿著國家資產打擊報復私人作坊,吳副廠長連同這個跑腿的小劉吃不了兜著走!剛才我們被他們打擊報復的場景可是很多人都看見了的。”
劉玉蘭聽得兩眼放光,心頭的憋屈一掃而空。
“哎喲我的老天奶!桂蘭姐,還是你高明!剛才你在裡面裝得那麼像,我還真以為你怕了那個王八羔子!”
陳桂蘭理了理衣領:“跟他們當面置氣犯不上,說破了反而提醒他們改主意。咱們現在要做的,是讓他們毫無顧忌地往坑裡跳。”
劉玉蘭滿臉佩服,“陳嬸子,我們這就去寫舉報信。”
“等等!等比賽結束再舉報。”
劉玉蘭急了,“為啥要等?有這麼個鐵把柄,早點交上去,吳副廠長明兒就得停職,咱們首接就贏了啊!”
“想贏哪費什麼事。一封信遞上去,他連個水泡都冒不出來。咱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紅星碼頭那塊地佔下來。”
陳桂蘭收回視線。
“可要是這麼贏了,外頭人怎麼編排?”
劉玉蘭半張著嘴,答不上來。
陳桂蘭替她說了。
“人家會說,鐵錨灣那幫婦女玩陰的,背後告黑狀。他們會指著咱們的脊樑骨罵,說女人做買賣就是上不得檯面。羊城市裡藏著不知多少個吳副廠長,他們壓根瞧不上咱們,覺得女同志就該老實待在家裡,圍著鍋臺轉,出來幹個體全是瞎扯淡。”
“其實這些男同志如何想不重要,關鍵是很多女同志也這樣想。”
說到這,陳桂蘭看向劉玉蘭,“玉蘭,你還記得你當初為什麼要加入合作社嗎?”
劉玉蘭道:“為了賺錢,也為了爭口氣。”
她似乎有點明白桂蘭嬸子的意思了。
“我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場賭局的輸贏,我想用堂堂正正的勝利告訴更多還在徘徊,還在膽怯,還不敢踏出第一步的千千萬萬女同志,婦女能頂半邊天,巾幗不讓鬚眉,只要你想幹,付出努力,就可以獲得成功。”
劉玉蘭聽完陳桂蘭的話,眼底的熱氣首往上衝。
剛才還恨不得找人拼命的火氣,這會兒全化成了胸腔裡的滾燙。
她胡亂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角,”桂蘭嬸子你說得對,我們就是要堂堂正正贏,還要贏得漂亮!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,都睜大狗眼看看,咱們海島娘子軍可以做到什麼程度!”
陳桂蘭看著她這副又掉金豆子又咬牙切齒的模樣,輕聲笑了,拍了拍劉玉蘭的肩膀,“這就對了。不過,現在,革命尚未成功,我們還需努力。”
劉玉蘭連連點頭,“桂蘭嬸子,海島還有其他賣磚的,咱們去別處找找!”
陳桂蘭跨上車,神色淡定:“不用去別處了。我剛才看到那堆沒用的煤渣,剛好想到了一個好地方,走,跟我去駐軍後勤部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