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皮大喇叭的聲音大得嚇人,噼裡啪啦響在菜市場上空,震得賣豆腐的老頭面前那盆豆漿都跟著顫。
“原價兩塊的蝦油辣醬,現在一罐只要一塊五,每人限領兩盒!數量有限,先到先得!”
同樣一段話,翻來覆去地滾,像個沒擰緊的水龍頭,堵都堵不住。
帆布大棚三下兩下支起來,三張長條桌拼成一排,桌面上五百盒紙盒裝蝦油辣醬碼得整整齊齊。藍白相間的紙盒上印著“市第一食品廠”的紅色廠標,底下一行黑體字——“國營品質,家家信賴”。
排面不小。
比起陳桂蘭這邊半舊的木板床和剩下幾十個玻璃瓶,對面那架勢,活脫脫是大象踩螞蟻。
原本排在陳桂蘭攤前的隊伍,有人開始伸脖子往對面瞅。
“一塊五?比這邊便宜五毛錢吶。”
“國營廠的牌子,以前我買過,還可以,味道也不錯。”
“可是這家新的海鮮醬,我聞著更香,要不先試試。”
竊竊私語像風一樣在隊伍裡蔓延,五毛錢能買半斤豬肉了,還是非常有吸引力,有兩個站在隊尾的家屬己經不自覺地往對面挪了半步。
李春花手裡攥著切饅頭的菜刀,看著對面,目光裡寫滿了焦急和憤怒。
陳桂蘭坐在木板床後頭,左手扶著玻璃瓶,右手拿小木勺舀了一勺海鮮醬,不緊不慢地往饅頭片上抹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嬸子!”李春花壓低嗓門急道,“他們這是衝咱們來的!五百盒!一塊五!這是要把咱們的客全搶走啊!”
“急什麼。”陳桂蘭把抹好醬的饅頭片遞給排在最前頭的大嫂,笑眯眯地說,“大妹子,嚐嚐。”
那大嫂本來就猶豫,想要嘗一嘗,可想到自己最後還是要買便宜的,還是拒絕了。
就在這時,對面的動靜就更大了。
小劉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,從帆布大棚底下大搖大擺走出來。
他右手夾著一支菸,左手插在褲兜裡,皮鞋踩在菜市場的泥地上,一步一步朝陳桂蘭的攤位走過來。
“喲,陳老太太,頭上的傷還沒好利索,怎麼就出來擺地攤啊?”
他目光落在陳桂蘭頭上那圈白紗布上,嘴角牽起一抹譏笑。
“您年紀也不小了,在家抱孫子不好麼,非要跟咱們國營大廠比。咱們國營大廠的蝦油辣醬,老百姓吃了十幾年的老牌子,家喻戶曉。本來兩塊錢一罐,現在感恩回饋,一罐才一塊五,你必輸。”
陳桂蘭: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,買東西不是光圖便宜,也要看值不值。誰輸誰贏還不定,劉秘書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。”
“你就嘴硬吧,”小劉根本不信,轉身衝排隊的家屬們揚聲喊起來:
“大姐大嫂們!別在這兒排隊了!對面一塊五,比她便宜整整五毛!國營廠出品,質量有保障!你們那兩塊錢花出去,買的是個啥?一個個體戶小作坊,連個廠房都沒有,誰知道里頭擱了啥玩意兒?”
這話就像一根棍子,一下子戳中了好幾個人的軟肋。
隊伍裡立刻有人動搖了。
一個穿灰布棉襖的大嬸猶猶豫豫地從隊伍裡退出來,腿往對面邁了半步,又回頭看了看陳桂蘭的攤位,臉上滿是糾結。
。挪面對往屬家個三兩有又著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