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大腳翹著二郎腿,拿蒲扇扇得呼呼響,“我當年在生產隊打過穀子,一麻袋稻穀八十斤,壯勞力也得兩個人抬。六噸多的東西,嘖嘖嘖,這活兒放在生產隊,起碼得幹兩天。”
馮金梅掐著手指算了算,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:“對嘛!就算廣播了能去十幾個人就不錯了,這麼點人又能搬多少。肯定完不成!”
三個人越算越興奮,彷彿己經親眼看到了陳桂蘭跪在碼頭上嚎啕大哭的場面。
谷玉芬在張家院子裡坐了一下午,嘴皮子都快磨出泡了,越說越興奮,越想越覺得陳桂蘭這回是插翅難飛。
可光靠嘴過癮終究不踏實。
她得親眼看見陳桂蘭灰頭土臉的樣子,才能把這口惡氣徹底出乾淨。
“我出去轉轉。”
谷玉芬把搪瓷缸子往石臺上一擱,攏了攏頭髮,拍拍屁股站起來。
馮金梅嗑著瓜子,頭也不抬地問:“媽,幹嘛去?”
“打聽打聽訊息唄。這都快三點了,船早該開了。要是貨沒上去,陳桂蘭這會兒怕是己經在碼頭上嚎了。我得去瞧瞧。等會來,我給你講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聽人講哪有親眼看到痛快。”
馬大腳在海鮮醬上有執念,不親眼看到陳桂蘭的悽慘的樣子,她這口氣咽不下去。
在對付陳桂蘭這件事上,兩人格外團結,甚至願意摒棄前嫌。
馮金梅看著婆婆和媽離開,想到陳桂蘭一家這會兒正不知道在哪裡嚎啕大哭,她心裡就高興。
谷玉芬和馬大腳出了張家院門,兩人腳步輕快,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風己經大了不少,路邊的椰子樹葉子被吹得嘩嘩響。
“親家母,你說陳桂蘭這會兒是不是己經哭暈過去了?”
馬大腳趿拉著布鞋,走路帶風。
谷玉芬嗤笑一聲:“哭暈?她那張老臉皮厚著呢,怕是還在碼頭上求人幫忙呢。可惜了,船都開走了,求誰都沒用。”
兩人說說笑笑,拐過巷子口,迎面碰上了趙嫂子。
趙嫂子提著個竹籃子,裡頭裝著一點海貨和蔬菜,一看就是剛從老碼頭漁市回來的,說不定知道陳桂蘭在哪。
谷玉芬眼珠子一轉,立馬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,快走兩步迎上去。
“哎喲,趙大姐!”
她拉住趙嫂子的胳膊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,“你知道陳桂蘭陳大姐在哪兒嗎?我聽說她廠裡出了大事,六噸貨要在西個鐘頭搬上船,這怎麼可能嘛!我這心裡頭實在放不下,萬一她想不開可怎麼辦?”
那可太好了。
馬大腳也湊過來,配合地嘆了口氣:“可不是嘛,陳桂蘭平時那麼要強的人,要是這回栽了跟頭,我怕她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,趙嫂子己經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倆了。
那眼神里帶著困惑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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