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青河縣到京城,走官道要半個月。
路上沈凜讓軍醫給宛婠把了脈,確認她身子康健,又讓沈風給她置辦了幾身體面的衣裳。
沈風辦事妥帖,布料選的是上好的細棉,顏色也挑得素淨,月白、藕荷、淡青,都是不扎眼卻耐看的顏色。
宛婠接了衣裳,沒說謝,也沒拒絕,只是默默把衣裳疊好收進包袱裡。
沈凜知道了,沒說什麼,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第西天夜裡,車隊在一處驛站歇腳。
宛婠被安排在最裡間的一間廂房,隔壁就是沈凜的房間。
沈風帶著兩個軍士守在廊下,說是為了安全,宛婠心知肚明這是怕她半夜跑了。
她確實想過跑。
可她一個姑娘家,身上沒有銀子,不認得路,就算跑出去了,也不過是從一個虎口落到另一個狼窩。
所以她沒跑,老老實實地吃了晚飯,洗了臉,準備睡覺。
剛躺下沒多久,隔壁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。
先是沈風急促的腳步聲,然後是軍醫壓低的聲音:“傷口崩了……快拿金瘡藥來……”
宛婠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,隱約聽到“發燒”“高熱”之類的字眼。
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披衣起了床。
開門的時候,沈風正端著一盆熱水從她門前過,看見她出來,愣了一下:“宛姑娘,這麼晚了……”
“他傷口發炎了?”宛婠問。
沈風沒想到她一眼就看出來了,點了點頭:“少將軍這幾日騎馬,肩上的傷口裂開了,軍醫說是之前傷的沒處理好,又趕了這幾天的路,有些化膿。”
宛婠“哦”了一聲,想了想,回屋從包袱裡翻出一個布包,遞給他。
“這是我爹給我帶的草藥,對化膿發熱有好處,你讓軍醫看看能不能用。”
沈風接過布包,開啟一看,裡頭是幾味曬乾的草藥,用細麻繩扎得整整齊齊,每一包上都用炭筆寫了名字和用法,字跡不算好看,卻工工整整。
“這是……”沈風有些意外。
“我外祖是教書先生,我從小跟著他認字讀書,也看過幾本醫書。”宛婠說,“這幾味草藥是溪頭村後山上長的,我娘每年都會採一些曬乾備著,怕家裡人有個頭疼腦熱的。不過你們軍醫比我懂,讓他看看能不能用,不能用就扔了。”
沈風看著她,眼神複雜。
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,拿著草藥進了隔壁房間,軍醫仔細驗過,說是好藥,對症,能用。
沈凜半靠在榻上,肩頭的繃帶己經解開,露出猙獰的傷口。他面色潮紅,確實在發熱,但精神還算清明,看了一眼沈風手裡的草藥包,淡淡道:“她給的?”
沈風點頭,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。
沈凜沉默了片刻,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:“她哭了沒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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