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宛婠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。
她睜開眼,盯著陌生的帳頂愣了好一會兒,才想起自己己經不在溪頭村了。
驛站外頭種著幾棵老槐樹,跟村口那棵有點像,連鳥叫聲都差不多。她恍惚了一瞬,以為只要推開門就能看見自家院子裡的石凳和正在擇菜的阿孃。
可她推開門,看見的是沈風端著一碗藥從隔壁出來。
“宛姑娘,早。”沈風客客氣氣地點了點頭。
“早。”
宛婠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藥碗,聞到一股濃苦的味道,皺了皺鼻子,“他……怎麼樣了?”
沈風知道她說的是誰,答道:“夜裡燒了半宿,天快亮時才退下去。軍醫說多虧了姑娘的草藥,不然怕是要燒上好幾日。”
宛婠“哦”了一聲,沒什麼特別的表情,轉身去井邊打水洗臉。
沈風看著她的背影,欲言又止。
他原以為這姑娘會趁機邀功,或者在少將軍面前表表功勞。
可她沒有,甚至連一句“不客氣”都沒說,就好像那包草藥不過是順手遞了塊饅頭那麼隨意。
水井在驛站的東南角,青石砌的井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,井邊種著一叢鳳仙花,開得正盛,紅的白的擠在一處,熱鬧得很。
宛婠蹲在井邊,打了半盆水,掬了一捧撲在臉上,涼意沁入肌膚,才覺得徹底清醒了。
她對著水面照了照,看見自己頭髮有些散了,便重新綰了綰,從袖中摸出一根桃木簪子別上。
那簪子是她二哥用後山的桃木削的,粗糙得很,頂端只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
她倒是不在意這些,能用就行。
等她收拾齊整走回廊下時,隔壁房間的門忽然開了。
沈凜站在門口,換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,肩上纏著新換的繃帶,外面隨意披了一件玄色的大氅。
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,嘴唇也沒什麼血色,可那雙眼睛依舊黑沉沉的,目光落在人身上時,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緊的壓迫感。
宛婠的腳步頓了一下,想起日後還要呆在這人地下,雖然有些不情願,但還是客氣的打了聲招呼。
“將軍傷還沒好,怎麼就起來了?”
沈凜看了她一眼,沒回答,目光在她頭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桃木簪子上停了一瞬。
“沈風說,昨夜是你給的草藥?”
“嗯。”
宛婠點頭,坦然得很,“我娘曬的,說能清熱去毒。不過我也不知道頂不頂用,軍醫看過才用的。”
“你懂醫術?”
“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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