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婠猶豫了一瞬,還是走過去坐下了。
她不是忸怩的人,吃飯這種小事上犯不著跟自己過不去。
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粥熬得濃稠,米香十足,比她娘熬的差了那麼一點火候,但在這荒郊野外的驛站裡,己經是難得的精細了。
她吃得認真,一口粥,一小口鹹菜,偶爾掰一小塊饅頭,每一口都嚼得仔仔細細,不急不慢,像只認認真真進食的小貓。
沈凜坐在對面,手裡的筷子幾乎沒怎麼動過。
他在看她。
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打量,而是偶爾抬眼,目光從碗沿上方掠過,在她臉上停留一瞬,又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第一眼,他在看她的眉眼。
彎彎的,像月牙,笑起來的時候更好看,可他好像還沒見她真心實意地笑過。
從溪頭村出來到現在,她要麼面無表情,要麼客客氣氣地扯一下嘴角,那種笑不達眼底,敷衍得很。
第二眼,他在看她頭上的桃木簪子。
那簪子實在粗糙,和她那張臉放在一起,就像拿粗陶碗裝了道珍饈,怎麼看怎麼不搭。
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,到了京城,得讓沈風去鋪子裡挑幾支像樣的,玉的最好,金的也成,她皮膚白,襯得起。
第三眼,他看見她嘴角沾了一粒米。
沈凜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手,用指腹把那粒米抹去了。
指腹擦過她嘴角的瞬間,兩個人都愣住了。
宛婠猛地抬頭,嘴裡的饅頭還沒嚥下去,鼓著腮幫子瞪大了眼睛看他。
那表情實在算不上好看,可她眼睛太亮了,瞪得圓溜溜的,像只受驚的兔子,居然有幾分說不出的可愛。
沈凜收回手,把那粒米不動聲色地捻在指尖,面色如常地說了一句:“嘴邊有東西。”
宛婠:“……”
她嚥下嘴裡的饅頭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耳朵尖泛上一層薄紅,但面上還算鎮定:“多謝將軍。”
語氣平靜,聲音卻比方才低了幾分。
沈凜“嗯”了一聲,低頭喝粥,那張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方才指腹擦過她嘴角的那一瞬間,心跳漏了一拍。
沈風站在遠處,把這一切盡收眼底,默默地轉過了身。
他在心裡想:夫人要是看見這一幕,怕是要氣死。
他轉念又想:不過少將軍高興就好,反正他高興了,軍營裡所有人都好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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