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越山站在床邊,攥緊的拳頭鬆開了又攥緊,攥緊了又鬆開。
他是家裡的長子,從小就被教導要穩重、要擔當、要護著弟弟妹妹。
可此刻他看著妹妹蒼白的小臉和脖子上的傷痕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婠婠,是大哥沒用。大哥要是再厲害一點,你就不會……”
“大哥。”
宛婠打斷了他,搖了搖頭,嘴角努力彎了彎,想笑給他看,可她笑不出來,嘴角剛翹起來就垮了,“不怪你,不怪任何人。是我自己……是我自己要跑的。”
宛越林沒說話,只是一把將妹妹從床上撈起來,緊緊地抱在懷裡。
他的力氣很大,勒得宛婠幾乎喘不過氣,可她沒有掙扎,因為她感覺到二哥的肩膀在抖,抖得很厲害。
她那個天不怕地不怕、爬樹比猴還快、打架比誰都猛的二哥,在哭。
無聲地哭,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肩膀上,燙得她心口發疼。
“二哥,”她把臉埋在二哥的肩窩裡,聲音悶悶的,“你把我簪子弄丟了。”
宛越林的肩膀猛地一僵。
他鬆開妹妹,低頭看著她空蕩蕩的髮間——那根桃木簪子不見了,他親手刻的、全天下就那一支的桃木簪子不見了。
他的眼眶更紅了,嘴唇動了動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:“沒事,二哥再給你刻。刻十支,一百支,刻到你戴不完。”
宛婠破涕為笑,笑得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她忽然覺得,回家了,真的回家了。
不是因為這座小院,不是因為京城,是因為他們在。
爹在,娘在,大哥在,二哥在。
他們在的地方,就是家。
雲疏辭站在門外,聽著屋內傳來的哭聲和笑聲,腳步頓住了。
他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,熱氣嫋嫋升起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他沒有進去打擾。
周氏最先發現了站在門外的雲疏辭。
她擦了擦眼淚,站起身來,迎了上去,看著這個面容清雋、氣質卓絕的年輕人,眼眶又紅了:“雲公子,這次多虧了你。要不是你,我們家婠婠她……”
“伯母言重了。”
雲疏辭微微頷首,將藥碗遞過去,聲音溫和而恭敬,“這是大夫開的藥,趁熱喝效果好。婠婠的身子還需調養幾日,不宜舟車勞頓。等養好了,我再安排送你們出京。”
周氏接過藥碗,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可最終只是深深地點了點頭,轉身回了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停下來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年輕人還站在門外,月白色的長衫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單薄,像一棵種在門外的竹子,安安靜靜的,不爭不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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